尖嘴钳横着夹住钉身。
一声脆响，钉尖停在半空，雷光贴着钳口向两侧散开，擦过苏毅鬓角，将墙上的一排铜钩烧出焦痕。
黑袍修士抬手抓来，五指尚未靠近，铁箱里的银色雷核便发出震鸣。
苏毅手腕一转，把黑钉压在验货盘上。
“你的东西，先别碰。”
黑袍修士盯着那枚黑钉，掌心的雷光聚了又散：“它已经脱离命火，和我无关。”
“刚从你手背里出来，落地就冲我。”苏毅用钳尖压住钉尾，“你说无关，谁信？”
黑袍修士向前半步，靴底踩裂一块青砖。
“放开它，我付钱。”
“付多少？”
“十块中品灵石。”
凤鸡从钱箱后探出脑袋，爪子按住一块中品灵石：“恶意撞坏地砖，三块。强取维修件，三十块。刚才那一下冲掌柜眉心，按故意伤人算。”
黑袍修士侧过脸，雷痕爬到下颌，唇角的血线又深了一截。
“你这只鸡，活腻了？”
凤鸡把灵石往钱箱里一推。
“本座还没收够钱，舍不得死。”
门外有人憋不住笑，笑声刚起，便被箱内的雷鸣压了回去。
几名炼气修士缩到门柱旁，视线在黑钉和苏毅之间来回挪动。
“那枚钉子还在动。”
“它刚才冲的是掌柜，真让它扎进去，结丹修士也未必救得回来。”
“苏掌柜还敢压着，手里的钳子究竟是什么法器？”
苏毅没有回应外面的议论。
钳口下，黑钉每隔三息便挣动一次。钉身上有七道细纹，六道向内，最后一道却绕在钉帽周围。雷力从黑袍修士体内流出，顺着那道细纹聚到钉尖，钉尖便朝苏毅再挪半寸。
这东西仍在找命火。
黑袍修士的命火被抽出后，寄钉失去宿主，最靠近的完整灵力便成了替代目标。
苏毅若松手，钉子会扎进自己。
苏毅若强行折断，雷力会沿验货盘回冲，铺里这批法器都得遭殃。
“凤鸡，取三根铜丝。”
凤鸡抬起翅膀：“材料费。”
“记黑袍。”
“火费也记黑袍。”
“你先拿。”
凤鸡这才钻进废料堆，叼出三根粗细不同的铜丝，放到柜台上。
黑袍修士看着铜丝，胸口起伏了一下：“你要修它？”
“钉尖对着我，当然得修。”
“那是寄命法器，碰坏了，你赔不起。”
“你拿坏件进门时，也没问我赔不赔。”
苏毅夹住第一根铜丝，绕过黑钉的钉帽，压入验货盘边缘的凹槽。第二根铜丝接住钉身七道细纹，第三根则从钉尖下方穿过，弯成一道半圆。
黑钉的挣动立刻停了片刻。
黑袍修士的手指收紧：“你在断它的追命路。”
“看得出来，还敢伸手？”
黑袍修士没有再靠近。
刚才雷力回卷，已经让他右臂失去了一段知觉。眼下黑钉落在盘里，他若强抢，钉尖会顺着铜丝转向自己。苏毅把危险摆在柜台上，也把他的退路钉在了这里。
苏毅拿起一片旧剑脊，削去两端，留下中间一指宽的硬筋。
他把剑脊压到黑钉上方，钳尖敲出六个浅槽，再从废锁簧上剪下一片薄簧，折成弧扣，扣住剑脊两边。
“这点废铁挡不住雷。”
黑袍修士抬手摸向手腕，那里只剩一圈血痕：“你若失败，雷力会先穿过你的手。”
“所以你别催。”
苏毅从地火槽旁取来一截铜管，将管口削成斜面，套在黑钉尖端。
钉尖被铜管罩住，雷光立刻撞在管壁上，细密电弧沿着铜丝滑入验货盘。
盘面浮出几行字。
命火寄钉。
原宿主，黑袍修士。
现寻宿主，苏毅。
归还路，缺失。
黑袍修士看清最后一行，手背的雷痕又冒了出来。
“把归还路接上。”
“现在知道求维修了？”
“我付三十块中品。”
“六十。”
黑袍修士抬眼：“你刚才说六块。”
“刚才修的是借雷路。”
苏毅把钳尖往下一压，黑钉在盘面划出一道细痕。
“现在修的是命火寄钉。况且你刚才又动了一次手，干扰费另算。”
凤鸡立刻拨动算盘。
“共六十三块中品，火费两块下品。”
黑袍修士从储物袋里取出灵石，刚放下三块，黑钉便在铜管里撞了一下。
咔。
铜管外壁裂开一道缝。
赤色火光从缝里钻出，贴着黑钉向苏毅手指爬去。
苏毅抬钳夹住火光前端，手背的皮肤立刻传来灼痛。
那点火光里夹着一枚细小钉影。
钉影向前刺了一寸，苏毅手指的血气被扯出半点。
“掌柜！”
青衣老匠往前迈出一步，又被雷光逼回门边。
药篓老修士把铜壶按在地上，壶底水纹一圈圈散开，替柜台压住了逸出的热力。
“那是命火，别让它碰到肉身。”
黑袍修士盯着苏毅的手：“放开，命火回我体内，这枚钉子便会安分。”
“回你体内，再替你续借？”
苏毅夹着火光，钳口向右挪动。
赤色火焰被分成两股，一股缠住黑钉，另一股顺着黑袍修士腕上的旧雷痕往回钻。黑袍修士肩膀一沉，膝盖撞在柜台边缘，木板被撞出凹痕。
“你把火还我！”
“你欠的雷还没清。”
“那是我的命！”
“命是你的，欠条也是你按的。”
苏毅将第三根铜丝挑起，铜丝绕过黑钉尾部，正好接住那股回流雷力。
雷光进入剑脊浅槽，六道槽口依次亮起。
黑钉开始反向旋转。
每转一圈，黑袍修士腕上的雷痕便少一截。那枚钉影却从命火中退了出来，钉帽上浮出一行新字。
归还命火，三成。
欠返雷力，未清。
黑袍修士脸上的血色褪去。
门外的修士终于看明白了。
“他身上的雷力还欠着。”
“掌柜把借来的东西抽回去了。”
“这钉子先前追掌柜，原来是要找替代宿主。”
有人悄悄向后退，脚跟碰到门槛，却没离开。这里的每个人都带着法器，谁也不愿错过一场能看懂的验货。
黑袍修士抬起左手，一道雷芒落向验货盘。
苏毅早把修好的雷封箱推到盘前。
雷芒撞上箱底窄环，沿六段铜管绕行一圈，最后回到黑袍修士肩头。
他的左臂被雷光弹开，袖口烧出一个孔。
凤鸡翅膀一拍算盘。
“又一次恶意损坏维修件，三十块中品。”
“闭嘴！”
黑袍修士冲它喝了一声，声音里已经没了先前的压迫。
凤鸡叼起一枚灵石，塞进钱箱。
“你喊得越响，收费越快。”
苏毅把黑钉托起来，铜管斜口抵住钉帽。
“你有两个选择。”
黑袍修士抬起头。
“第一，补齐欠雷，取回命火，付维修费。”
苏毅把第三根铜丝绕紧。
“第二，继续抢，等这枚钉子认我为新宿主。到时你的命火归我，雷债也归你。”
黑袍修士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那枚黑钉，又看向铁箱里的银色雷核。雷核安静落在底座，箱面封符已经恢复完整。只要苏毅把归还路接通，雷种便会收回全部欠雷。可苏毅若借机改动寄钉，命火很可能再也回不到自己体内。
“你敢动我的命火？”
“你拿我的店当借雷场，凭什么不敢？”
苏毅取来一块废铜护角，剪成两片弧板，分别扣在铜管两侧。
“凤鸡，烧铜管。”
凤鸡伸爪：“先付火费。”
黑袍修士将两块下品灵石推到火槽旁。
“烧。”
凤鸡叼走灵石，吐出火星。
火舌舔过铜管，管壁发红。黑钉内的赤色火光被热力牵引，顺着第三根铜丝流入剑脊，再经过窄环，落进雷封箱底座。
铁箱里传出连续六声雷响。
黑袍修士腕上的雷痕一根根脱离皮肤，化成细线，缠住黑钉。
苏毅夹住钉帽，手腕向下一沉。
“归还。”
黑钉转过最后半圈。
雷封箱上的银纹完整闭合，银色雷核落回底座。赤色命火沿细线倒流，穿过铜管，重新回到黑袍修士腕中。
他身体一晃，扶住柜台才站稳。
黑钉表面的字迹开始变化。
欠返雷力，归零。
命火寄钉，解除。
借雷契，终止。
苏毅没有收钳。
“还有一行。”
黑袍修士抬眼望向盘面。
铜屑聚成新的字迹。
维修责任，黑袍修士。
损坏部件，雷封箱、验货盘、柜台、地砖。
赔偿金额，九十三块中品灵石。
铺内修士看着那串数字，呼吸都轻了几分。
黑袍修士从储物袋里取出灵石，一块块放到柜台。
放到第九十二块时，黑钉忽然自行竖起。
苏毅的钳口还压在钉帽上。
黑钉底部裂开，露出一圈新刻的小字。
归还完成。
新借用人，待定。
钉尖转向门外，直指排在最前面的那名炼气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