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员自然是被接走了,但问责对象仍处于围困之境。
云山商会总部楼下,人墙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盛图放和断无烈站在玻璃大门正前方,身后是乌泱泱的安保和扛着摄像机的记者。
盛图放抬头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没动,他在给足温青烟逃跑的时间。
全青云城的人都在看,逃了就是不打自招。
可惜盛图放的算盘落了空,三分钟后,大厦的玻璃大门开了。
璐清秋走了出来。
她身后没有带任何人,连秘书小雅都被她留在了门后。
人群的喧闹声在她出现的那一瞬间低了一下,然后以更大的音量炸开。
记者们扛着摄像机往前挤。
盛图放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他预想中璐清秋要么躲在楼里不出来,等璐正明派人来救场;要么带着一帮人冲出来闹。
无论是哪种反应,都在他的剧本里。
前者坐实心虚,后者坐实闹事。
可现在她就一个人,安安静静站在门口,脸上没有慌,也没有怒。
不像是被全城电视节目架在火上烤的人,倒像是在等他们先开口。
盛图放心里那根弦绷紧了一瞬,面上依旧从容,他往前迈了半步,先声夺人。
“璐会长,你手下的店长,在恒通商贸五十周年庆典现场引爆爆炸物,伤及无辜。”
“这件事,你需要给全城一个交代。”
全场的目光瞬间钉在璐清秋身上。
断无烈站在侧后方,身上的威压蓄势朝璐清秋碾了过去。
两名议员都是四阶后期的修为,两股气势叠在一起,碾向璐清秋一个人。
寻常三阶后期的武者在这种压力下,体内的罡气运转必定会被阻滞,外在就会显出心虚的样子。
这就是两人的打算。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当面对质。
他们要的是让全城人看见璐清秋被质问时慌张失态的样子。
璐清秋在开口回答的一瞬间,感觉到了那股压力。
像两座山同时砸过来,呼吸骤停,罡气差点当场散开,连膝盖都在发抖。
她身形晃了晃,但天生的性格加前调查员的专业训练让她扛了下来,没有露馅。
即便这样,依旧不好受。
璐清秋努力调用罡气,缓解整个腹腔到咽喉部位肌肉的紧绷感,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正义凛然:
“李根莫是我亲自招进云厨的员工,入职到今天没有过一次违规记录。”
这句话是在回应盛图放的质问,也是在告诉所有人。
她认识这个员工,她认这个员工,她不打算撇清关系。
只不过话只说了第一句,断无烈的声音就压了过来。
“没有违规记录?那他为什么在庆典现场引爆炸弹?是谁指使的?”
璐清秋刚要回答,盛图放又接上了:“庆典现场的安保人员已经查出,李根莫最近频繁出入云山商会的仓库,你们在仓库里藏了什么?”
又是断无烈:“云厨的体验店被封了,你们怀恨在心,打击报复,拿普通市民的血给自己出气?”
两个人轮番开口,一个扔完问题,另一个又接着扔,根本不给璐清秋回答的空隙。
只要质问的数量够多,角度够全,回答不出来,就等于默认。
记者们疯狂抢夺位置,将现场画面传遍全城。
璐清秋有心想辩驳,却又被压力卡住喉咙,气得银牙暗咬。
电视机前的观众看着被两个议员轮番逼问的璐清秋,看她的嘴唇刚张开就被堵回去,看她被围在台阶上,看她的狼狈。
但也有一些人在这个时候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她没有后退。
两个四阶议员的气势全部碾在她一个人身上,四阶对三阶,换了别人早就扛不住了。
可她依旧站在那,这段时间,咄咄逼人盛图放往前迈了半步,盛气凌人的断无烈同样跟进了半步。
但璐清秋依旧半步没退。
这就是她的态度。
断无烈先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看了眼盛图放,盛图放也察觉到了。
他们预设的所有剧本里,三阶后期在这种压迫下连站直都该费力,更别说开口回话。
可这个璐清秋不仅站着,还能在他们打断的间隙里接上半个字。
再拖下去就不是他们质问璐清秋了,全城的人在等两位议员为何僵持在那,迟迟问不出一个结果。
尾大不掉,若不干脆利落地结束,后续往往会朝着以大欺小的方向发展。
盛图放和断无烈对视了一眼。
口水仗到此为止,既然压不服,就直接拿下。
他们今天来,本来就是打算在最后以“涉嫌危害公共安全”为由把璐清秋当场带走。
只要人进了天源矿业控制的地方,想怎么审,就由不得她了。
盛图放身上的气息变了。
围观的人群本能地往后撤了半步,前排的几个记者连摄像机都端不稳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盛图放准备出手了。
这一下,看她还怎么扛。
......
此时此刻,隔着整个主城区的璐家宅邸书房里,璐正明面前的电视同样开着。
屏幕里是女儿站在台阶上迎着两个四阶议员的画面,声音一遍遍从音响里传出来。
他很清楚盛图放和断无烈要干什么,这是冲着他来的。
他也知道自己出手的代价是什么。
盛图放和断无烈根本不怕他出面,他们怕的是他不出现。
只要他一出面,就能把云山商会和基石党绑在一起,就能往他身上泼一辈子洗不掉的脏水。
他把之前那个账算了不止一遍。
最后他的手松开了,从桌上拿起通讯器,拨通了璐云川的号码。
通讯接通之后他只说了一句:“你妹妹那边出事了,我被盯死了不能出手,动用你那边的关系。”
挂掉通讯,电视屏幕里,盛图放的手掌已经抬起来了,四阶后期的修为全部压在一个三阶后期的小姑娘身上。
他的女儿站在台阶上,身后没有退路,面前没有帮手,半步都没退。
他这辈子做出的所有政治让步,都没有这一刻难熬。
但是作为一个老父亲,他没有断掉电视画面,强迫着自己看下去。
而此刻的云山商会楼下,盛图放抬起的右掌已经准备落下了。
就在这一刻,人群外围忽然安静了一下。
不是那种有人喊了什么的安静,是更自然的,像风吹到某个位置忽然停了。
那种安静从人群最外围开始,一排排往里蔓延。
前排的记者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后面不吵了,就发现自己手里的摄像机自动偏了角度,像是被某种力量轻轻拨开。
盛图放的手掌停在半空,眉头拧了起来。
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所有人都下意识侧身避让。
让开的那条路尽头,一个穿深灰长衫的人迈着步子走了过来。
随着他的出现,两位议员营造的压迫感刺啦一下就没了。
因为来者的身份非同凡响。
何震修走到两名议员和璐清秋中间,停住脚步。
“你们围着我夫人的朋友,是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