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瑜刚认识段老板时,对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他投资的厂多了去,家里又有矿要挖,怎么可能每一处投资都顾得过来?
其中段斐最上心的,也就是他家里的矿,和频出事故的电影剧组了。
段斐一开始筹备这部中港合资的电影时,都是交给底下的人去办的,甚至过问到不多,也没想着靠这部电影赚多少钱。
只是被几个老板恭维了几句,夸他眼光嘎嘎好,投资的第一部电影就赚了钱,撺掇他开一部电影,带大家伙赚个钱,段斐这才起了些心思。
可关注的也不多。
他手底下养了那么多员工呢,总不能个个都吃白饭,事事都让他来办吧?
直到被陆时瑜隐晦提点他在剧组多长个心眼,也可以多找几个投资方分担风险,段斐稍微摆正了态度,重视起该项目。
却不是信了陆时瑜的话。
段斐觉得,陆时瑜跟他一样,也就投资过一部电影,甚至还不如他呢,他开项目之前,可是亲自到香江打听过行业内幕的。
陆时提这建议提那建议的,不就是看不起他,认为他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矿老板吗?
段斐偏要打陆时瑜的脸,长长自个儿的面子。
于是段斐暂时将矿上的事放了放,主动揽过电影找投资方和上院线、宣发等等工作……
他在剧组花费的时间、精力越多,就越重视这部电影,越觉得上映后票房不能辜负他的付出。
然而剧组出了一桩又一桩大事,段斐被打击一次又一次,被嘲讽一次又一次,心底认可陆时瑜的提醒的同时,更希望电影获得个不错的票房,在一众不被看好的话语中,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这也是他选择听从陆时瑜的建议,暂时向导演余墨服个软的原因。
只要票房漂亮,给他长脸,别说答应余墨不再插手剧组的事,让他干啥都行啊。
也就是说,段斐不管怎么样,都会说服陆时瑜,配合他花重金买来的宣传方案!
陆时瑜打量几眼段斐坚定的表情,抬起手扶住额头:
“……我再考虑考虑。”
先前质问段老板时,陆时瑜只答应配合段老板请到的那位邹记者,偷拍她和周旭相处的照片。
但看段老板这架势,分明是想磨到她同意每一个宣发方案。
赶在段斐一拍大腿再说话前,陆时瑜轻声说:
“香江宣传电影的重点可不是绯闻,而且大陆不一定吃这一套,段老板,你先让人将海报做到越精美越好,别的都只是添头。”
段斐:“这是当然,只不过……”
陆时瑜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等余导抽出空,我再和她商量商量哪个方案更好,事关电影的票房,可不能胡来乱来。”
段斐琢磨的空档,陆时瑜利落闪身离开。
片场还在拍戏。
陆时瑜隔着一段距离看了一会儿热闹,被头顶的太阳晒到脑袋疼。
她环视一圈村子,走向村口的大树底下,好奇瞅了眼几个年轻人在打的牌。
大树另一边,是几个老头在下象棋。
陆时瑜到那群老头旁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小声提醒:
“不能下这儿,你这不是给他吃你炮的机会吗?”
被提醒的老头拿着象棋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会儿,观察几分钟棋局后,果断换了个位置。
对面那老头皱起脸,不怎么高兴地瞅一眼陆时瑜,气哼哼地开始应对。
几次过后,陆时瑜又小声提醒:“走马,再……”
对面那老头当即不干了:
“哎哎,你这妹仔,提醒一次也就算了,怎么还来第二次?不知道下象棋的规矩是只看不说?”
陆时瑜讪讪一笑,不再说话了。
这下子轮到被提醒的老头不乐意了:“你还下不下?快点了。”
“下就下喽。”
陆时瑜眼看着被提醒那老头输得惨烈,不由得两眼一黑,又去看那几个年轻人打牌。
五个年轻人瞎玩,也不在意旁边有人盯着看。
尤其还是个靓女。
谁知道那靓女看牌时太不讲究,喜欢挨个瞅瞅是个什么牌,再挑牌运最好的那个身后站着。
前面那人拆了好牌时,那靓女就‘嘶’的一声提醒。
几轮下来,一个两个都不干了。
“喂,你……”
陆时瑜朝他们歉意一笑,正要灰溜溜继续回去看那群老头下象棋。
一个年轻人被她那一笑弄得不好意思,又不想再被做局,一拍大腿:
“不用走不用走,刚刚好我没钱了,你来同他们打啦。”
陆时瑜迟疑了下:“你们打多大的?我钱全投进剧组,手头没什么闲钱了。”
几个年轻人争着说了。
陆时瑜无意识摸摸挎包:“打这么大?你们村搞拆迁赚了十几万啊?”
鼎盛集团十八万一个人头,天价搞拆迁的事都上了报纸和电视,这几个年轻人或多或少都听过,摇头笑道:
“拆迁是拆迁了,但到手的钱倒没那么多,也就下半辈子不用上班,靠收租就能日日打牌。”
“哇哎,你不是报纸上露过面的那个陆女士?我可听人提过,你现在在搞房地产,连打牌的钱都拿不出?”
几个年轻人一听,齐刷刷看向陆时瑜。
嗯……
长得是挺靓,难怪那么多人追。
陆时瑜被认出也不惊讶,笑笑说:
“倒不是拿不出,就是舍不得,我还想攒钱开超市呢,你们这么有钱,有没有投资的想法?房地产也好,开超市也好,都缺大笔投资。”
年轻人:“……不是吧,我们就想拉你打牌,你倒想坑我们的钱?”
陆时瑜解释了两句,趁机观察这几个年轻人:
“我可不是坑钱啊,只不过投资的确和打牌一样看运气,有赚也有亏。
你们没有投资的想法,村里其他人呢?哪个有心赚钱又没有门路,我亲自上门问问。”
“……”
余墨拍戏的时候,陆时瑜闲着也是闲着,到那几个年轻人提到过的两户人家问了问投资的事。
其中一户,就是时冶指过的那家。
不过陆时瑜到两户人家看过一圈,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倒是得出这条村的确搞过拆迁,户户不缺钱的结论。
深夜,陆时瑜打着和余墨商量宣发的旗号,跟余墨住在某户人家的家里。
商量过正事后,余墨眼一闭,没过几秒钟,打起了呼噜。
陆时瑜耳朵贴在床上,努力屏蔽余墨的呼噜声,倾听起小可吴窦提过的奇怪动静。
然而等了一两个小时,除了呼噜声,没有别的声音。
陆时瑜打了个哈欠,搓搓脸强迫自己清醒,下一秒,可算传来轻微的动静。
但声源处不是地底或墙角。
声响,就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