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是什么东西自己不知道吗?家里没镜子,自己也没尿吗?撒撒尿啊!姑姑,”
“每天洗澡的时候能不能顺带洗洗你的脑子啊?”
“我要是你,我都不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天天顾着老公大女儿小儿子,二女儿不是你生的?不是你的种吗?你想拼儿子最终生了女儿,难道是女儿的错吗?是你们造孽造太多了,生不出儿子啊!”
“不让我骂姑父啊?怎么不能骂了?他是什么好东西吗?蛇鼠一窝沆瀣一气,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表面装的冠冕堂皇说什么学术大拿,爱生如子,我拜托你啊!醒醒脑子啊!自己女儿都不爱还爱生如子,不是看着那些学生可以让他名扬远播,你看他还爱不爱人家?自己家孩子不爱去爱别人家孩子,你脑子糊屎了吗?”
“说工作忙,事业忙,在场的这些谁不忙?我爸不是教授?二叔比你差?爷爷奶奶为国家贡献一辈子不也把三个孩子教育大了吗?不爱就是不爱,不负责任就是不负责任,找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和理由为自己开脱?事业?说的好像全天下的人都没有工作,就你有工作一样。”
“人这辈子犯错要承认,挨打要立正,而不是各种找借口为自己开脱,缺位就是缺位,说什么醉心学业,我求求你呀!姑父,互联网时代,身边没案例,你也不上网的吗?你真以为你的那套说辞还能糊弄住谁呢?我姐都快30岁了,自己都当妈了,你当她傻呢?”
“就你这样的人,还学术大拿?德不配位,必有灾殃,我等着你被拉下马的那天。”
屋内。
叫骂声不绝于耳。
潘达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站在沈晏清身后,恨不得能腾出第二双手来给周觅尔鼓掌。
这小姑娘,嘴皮子太厉害了。
骂人连气都不喘,她算是知道,太太那嘴皮子是怎么练出来的了。
天天跟周觅尔在一起,嘴皮子想不利索都难。
“先生,不若我进去...........”
沈晏清侧身让了一步:“不必,她不需要。”
安也的战斗力远在周觅尔之上,这种时候进去,她只会嫌自己碍事。
沈晏清话语刚刚落地,屋内传来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周沐气得浑身颤抖,脸色发白,一巴掌甩在了周觅尔的脸上。
周觅尔还没反应过来。
安也抄起青瓷花瓶,照着周沐额角抡下去。
碎瓷迸溅,血霎时涌出来,顺着眉骨淌成几道红蚯蚓。周沐捂着脸倒退,血从指缝里往外冒,白色v领连衣裙前襟红了一片。
屋里炸了。椅子倒地,茶水泼了满地,惊叫和咒骂搅成一锅粥。
劝架的、骂街的,吵得屋顶快掀开。
突然间。
老太太一声凄惨的老周响起。
屋子里忽然全静了。
........
车轮滚滚,一家人紧随在医院推床身后。
眼看着老爷子被送进病房。
老太太在周觅尔的搀扶下慢慢行来。
见众人或坐或站在走廊,低垂首一言不发的模样,抹着泪道:“造孽,造孽啊!”
这厢,安阖扶着周沐去处理伤口。
二人行至电梯口时,恰好与刚上来的沈晏清撞上。
男人长身而立,背脊笔直如刀背。目光扫过来时,周沐像被人掐住了喉咙——那眼神太冷,冷到能看见瞳孔里结着霜,扫过谁,谁就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安阖小心翼翼开口喊了声姐夫。
后者未曾回应,只有那双眼睛从高处压下来,冷得像腊月里刮过窗缝的风。
“周女士可还记得当初在我跟前,是如何做出保证的?”
男人话语不带丝毫温度,利得像薄刃朝她落下。
周沐闻言,浑身一颤,捂着伤口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本就惨白的脸色更加无血色。
即将进电梯的周沐连头都不敢回,害怕迎上那双眼——太冷,太沉,像是对视一眼,就能让她灰飞烟灭。
“言而无信,其人可诛,有些事情,周女士自己掂量掂量。”
这赤裸裸的警告让周沐腿软。
电梯门合上时,也顾不上安阖是不是在身侧,大口喘息着。
“妈妈,你答应姐夫什么了?”
周沐轻颤着回忆起当初的场景。
云顶天阁昏暗的包厢里。
沈晏清背光而坐,身后一盏落地灯压得很低,光只够描出他肩膀的轮廓,脸却整个溺在阴影里。她离他不过一桌之隔,却觉得中间隔着整条江——明明看得见,伸手却够不着。
指尖捻起一枚黑子,未落,只是在指腹间慢慢转着。
“贵姓?”声音沉沉的,像投石进井。
“.........周.......”,她颤颤巍巍回应。
“找我有事?”
“是,”她轻颤着将安锦的事情说出来。
对方静静听着,未曾赏给她一分目光,视线始终落在棋盘上。
语罢。
男人过了片刻才启唇,嗓音冷若寒霜:“杀鸡焉用宰牛刀啊!周女士。”
“潘达,送客。”
他看不上这令她束手无策的事情,觉得自己出手是大材小用。
周沐慌乱之下,扑通跪在地上,恳求声不绝于耳。
男人这才掀眸看她,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眼窝很深,睫毛长而密,看人时总带着点天生的专注,仿佛你是这世上唯一值得他认真对待的人。
可如果你足够敏锐,就会发现那专注下面藏着一层薄薄的玩味,像猫看着掌心里的鸟,好奇它还能扑腾多久。
“周女士求我至此,不应允你,倒显得我太无情,”他语速很慢,转动手中棋子,指尖微微向下,在棋盘中落下一字:“但周女士,准备拿什么跟我作为交换呢?”
自那之后,她月余未见沈晏清,每每悉心准备的礼物都会被挡回来。
直至安锦下狱在即,周沐再度求到跟前。
又因屡次求好而不得要领,即将被人赶出来时,走投无路大喊:“我有一女,貌赛西施。”
周沐回忆起那日时,沈晏清望着她勾了勾唇,那双眼弯了弯,弯出一个弧度来,好看得让人后背发凉。
后来,安也被送上山。
沈晏清单独见了她一次。
那次,他给她倒了杯茶,茶汤明明清澈见底,可在她看来,像深潭底下藏着暗流:“周女士送来的人,我很喜欢,但身份与来路,却让人不安。”
她几乎是瞬间就懂这话语里的深意,连忙摆正姿态:“您放心,她往后是您的人,再不是我安家女,我也会远离她的生活,不给您制造任何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