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也的每一个眼神,都像是带着针似的,密密麻麻的落在她身上。
方才还有三分人情的颜色在脸上晃,这会儿全褪成了瓷白。
任曦紧了紧手中的包。
又回到对面位子坐下去。
安也浅勾着唇,俯身端起水壶,将她面前还剩下的那半杯柠檬水续上。
安也不问她为何去而复返。
也不深究是什么让她又回头。
鱼儿往回游说明前方有它跨不过的坎,而往回游的路,从来不是退路。
任曦神色纠结,略微紧张的视线落在安也身上带着难掩的慌张:“你当真只是想让我帮你做那些的事?”
安也侧了侧身子,手肘落在扶手上,笑得如同三月春风似的,分外好看:“刚刚是。”
任曦懂了,这是有了附加条件。
而这附加条件还是她自己作出来的。
“你还需要我为你做什么?”任曦问。
安也落在膝盖上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看着她的视线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正当任曦以为她在思考时,这人丢出一句:“没想好。”
“不过........张太如果不想同意我的附加条件的话,可以走。”
逐客令往她的脸上丢下来。
确实够侮辱人的。
任曦稳住神色:“安总竟然专程找到我,那就证明我在安总棋盘上还算是一颗不错的棋子,只要安总能让我找到人,我愿意为安总效犬马之劳。”
“浮言如絮,着水即沉,张太就想凭这空口的一句话,让我拿你当同盟?”
到此,任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还请安总指点一二。”
安也轻笑了声:“简单,张太帮我写一份举报邮件,先问问路。”
.........
翌日。
南洋投资雷打不动的每周三大早。
这本是个很平常的日子,例行四十分钟的早会结束时众人准备离去,公司总邮箱推送了一封邮件过来。
邮件内容露骨。
字字呕血的谈及安锦插足别人家庭的事情。
南洋投资公司的总邮箱由董秘办的人专门管理,一般这种需要抄送全体的邮件需要经过总裁批准之后才能推送。
而此时,负责批准的人正在开会,完全不知此事。
邮件来的快,去的也快。
短短几分钟之内就撤回。
可公司里,明争暗斗、暗流涌动的,一瞬间得到信息都能被人抓在手中当做把柄。
安锦开会时,隐约觉得大家的视线不太友善,一路从楼上会议室下来,更是如此。
招呼占微进办公室询问:“出什么事儿了?”
“安总,您..........自己看。”
“刚刚董秘办的总邮箱给全公司抄送了一份举报邮件,而举报邮件的内容是你知三当三破坏别人家庭。”
“虽然这封邮件不到三分钟就撤回去了,但大多数人都看见了。”
安锦脸色肃然一冷,刚进办公室的人拿着平板又上了顶楼办公室。
平板拍在董秘办经理办公桌上时,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便拉出来一人。
“安总,刚刚那封举报邮件本意是要发给你本人让你本人自查再由公司处理的,但是刚来的实习生不懂事儿,一通操作直接抄送全公司了,我刚刚已经骂过她了,安总,真不是有意的。”
一句不是有意的就想让她平息怒火?
太难。
她刚刚一路走来大家注视的目光带着打量、戏谑、甚至是看好戏。
那种赤裸裸的打量和议论足以毁了她在公司里的名声。
这种传闻,会隐隐约约地伴随她一辈子。
“好啊!既然你不是有意的,那再发一封,就说跟我乱搞的男人是你。”
“安总,您别吓我,”对方抖抖索索的,苦着一张脸望着安锦。
显然吓得不轻。
“你怕什么?你也怕被毁了是吗?你知不知道刚刚那封邮件对我而言会造成什么影响?它会悄无声息地伴随我一生,你一句不是有意的就想盖棺定论?”
“让实习生背锅?这是你的工作不是实习生的工作,”安锦二话没说,抄起椅子就把董秘办砸了个大半。
一时间,公司内流言蜚语遏制不住。
企业做大了,或者本人业务能力过强,多多少少会引来旁人的注目。
而这些注目中,好的极少,坏的太多。
且不说这封举报信是真是假,但集团正常处理流程应该是由本人自查,再写自查报告上交,若还有异样,再由集团出面。
董秘办的这番操作,给人一种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安锦当然得气了。
被恶意举报和板上钉钉那是天壤之别。
她不闹出点动静来,怎么平息这场不利于自己的风波?
“嗤.........”
“还挺聪明。”
安也看着手机上传来的消息,走面不走心的轻笑了声。
徐泾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讥讽谁呢?”
“安锦。”
安也将安锦的事情大致说了声。
徐泾从中听出苗头:“那实习生也是你的手笔?”
“徐泾啊!你这小脑瓜子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你接下来不会是想将安锦知三当三的新闻让全世界人都知道吧?”
这手段,确实够脏的。
“全世界?不至于!但南大的某些人必须得知道,安泊舟跟周沐不是将安锦当成谈资,当成眼珠子对待吗?那我便要剜其目,让他们亲眼看着珍视之物一件件碎在跟前,看着掌心攥紧的沙流尽”。
“他们愈是宝贝,我便愈要让那宝贝落灰、蒙尘..........”
徐泾一直觉得安也是个很极端的人。
正负两极相差太远。
一面是吊儿郎当,像精心搭出来的戏台子,插科打诨,没皮没脸,恨不得把“不成器“三个字刻在脑门上。
翻到另一面,却是骨头里长着刃的,杀伐果断得让人脊背发凉。
他总在想,安也到底是在用纨绔裹着锋利,还是用锋利护着底下那个更深的、连她自己都不敢碰的东西。
六月下旬,南洋国际金融峰会。
若干名单如燕子似的飞进南大金融系。
往年这等国际金融峰会,名额素来紧俏。学校虽是顶尖学府,却也要端出一副谦和姿态,匀几席与兄弟院校,凑成一派“和光同尘“的体面光景。可今年,体面还没装上,各大院校的金融系都收到邀请函消息已经传入耳内。
6月25日,盛简一早进办公室,将邀请函已发放到位的消息告知沈董。
后者拧开笔帽在文件上签字,钢笔似是有些老旧了,哗啦了几下才写出来。
“达安呢?在其中吗?”
“在,不过往年这种峰会太太都懒得去,今年不知道会不会去。”
“她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