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拍了拍手,一只松鼠从袖中窜出,轻巧地跃上桌案,爪子一扒,抓起块点心便啃得欢快。
包袱一抖,露出几块木牌位,横七竖八堆在桌上。她头也不抬地说:“老李家的列祖列宗,别拘束,今儿住皇宫,比你们那阴冷祠堂强多了,还不用交香油钱。”
话音未落,太监端着茶盏推门进来,脚下一滑,托盘险些翻倒。他定睛一看那堆牌位,脸色骤变:“郡主……您这是要供奉?”
苏如言咬了口蜜糕,含糊道:“供什么?劈了烧火还差不多。待会儿让厨房生个火,我拿这些牌位煨鸡,正好暖屋子。”
太监腿一软,转身就跑,直奔太极殿。
皇帝正靠在椅上闭目养神,手中攥着边关急报,眉心紧锁。
“陛下!”太监扑通跪地,“昭宁郡主在偏殿拆御史大夫家的祖宗牌位!说要当柴火烧,烤鸡吃!”
皇帝睁眼:“你说她要拿祖宗牌位……烤鸡?”
“是、是啊!她说烧了取暖,顺带加餐!”
皇帝默然片刻,揉了揉额角。
“她爹上月才来信,说她近来情绪不稳,怕是春气扰心。”
太监低头不敢接话。
皇帝叹口气:“春天来了就拆人家祠堂?这丫头莫不是专管拆迁的钦差?”
话音未落,外头脚步急促,一名满身血污的士兵跌跪而入:“启禀陛下!八百里加急!北狄退兵三十里,我军夜袭大捷,斩敌两千七,夺回三城!边关胜了!”
殿内瞬间沸腾。
皇帝霍然起身:“再说一遍!”
“边关大捷!捷报已送兵部,密信在此!”
侍卫呈上文书,皇帝撕开封缄,目光疾扫,神情由凝重转为惊喜,终至朗声大笑。
一掌拍在扶手上:“好!镇北王此战扬威!传令下去,即刻拟嘉奖诏书,赏三军百万银,阵亡将士抚恤加倍!”
太监激动得直搓手:“老天开眼啊!半年僵局,怎的一夜逆转?”
士兵低头道:“回陛下……此战胜算,全因前线收到一份密谍名单。依单清查内鬼,连夜突袭,敌无防备。”
皇帝眸光一凛:“名单从何而来?”
“有人送往边境驿站,包裹上写着‘内有惊喜,不看后悔’,署名是——”
他顿了顿,“昭宁郡主亲启。”
殿中骤然寂静。
皇帝缓缓转头,望向偏殿方向。
“你是说……这份扭转战局的情报,是苏如言送的?”
“正是。”
皇帝深吸一口气,起身便走。
“陛下?您去哪儿?”
“去找那个拿敌人祖宗当柴烧的人!”
偏殿内,苏如言盘腿坐在毯上,一块牌位斜插挡风,面前炭火微红,半只鸡正滋滋冒油。松鼠蹲在她肩头,爪里攥着焦脆鸡皮,啃得津津有味。
她吹了吹火苗,嘀咕道:“老李啊,你也算死得其所,死后还能保温,值了。”
门被推开,皇帝带着一众大臣踏入,众人神色复杂,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堆牌位与烤鸡之上。
苏如言抬头,咧嘴一笑:“哟,皇上驾到,有事烧香,没事走开。”
皇帝盯着她脚边的包袱,又看看那根冒着烟的牌位,再瞧瞧那只啃鸡皮的松鼠,深吸一口气,努力板起脸:“听说……你往边关送了份密谍名单?”
苏如言眨眨眼:“啥名单?我不懂。”
“就是那份让我们打赢仗的情报!二十三名北狄细作,藏身何处都写得清清楚楚!”
她挠了挠头:“哦,那个啊。”
满屋屏息。
她慢悠悠道:“拆李家祠堂时,在供桌夹层摸到的。纸都霉了,我以为是旧地契,打算拿回家糊墙防潮。”
皇帝:“……”
大臣们:“……”
她耸耸肩:“后来泡了杯茶,字迹显出来了。我看内容挺热闹,就顺手寄去了边关,没想到真有人理。”
皇帝看着她,先是震惊,继而佩服,最后只剩无奈。
“所以你是说,你拆了人家祠堂,结果救了整个边关?”
她认真点头:“也不能这么说,顶多算废物利用。”
外头忽地一声锣响,像是哪个太监撞翻了架子。
皇帝忽然笑了。
他亲自走到桌前,斟了杯热茶,轻轻放在她面前。
摇头叹道:“别人立功靠刀剑,你立功靠拆房。”
苏如言嘿嘿一笑:“环保先锋,低碳作战,新型战斗力,懂不懂?”
旁侧有大臣低声嘀咕:“这也太巧了,运气真是好。”
另一人轻声道:“关键是她敢拆。换谁敢动御史大夫家的祖宗?”
“可她不仅拆了,还拆出了国家机密。”
“这操作……绝了。”
皇帝坐下问:“那名单是怎么发现的?”
她指了指包袱:“李家供桌第三块板松了。我踹了几脚,掉出个油纸包。打开一看,全是人名地址,还有‘重点培养’‘已收买’这种字眼,跟菜谱似的。”
“那你为何不交朝廷?”
她反问:“交给谁?这事出在李家,我能信李崇文吗?我爹常年在外打仗,我觉得还是寄去边关更靠谱。”
顿了顿,补了一句:“我还附了张纸条,写‘查完记得回信,别白拿情报’。”
皇帝一口茶喷了出来。
大臣们低头憋笑,肩膀直颤。
皇帝擦了擦嘴角,正色道:“苏如言,你此番无意建奇功。朕宣布——既往不咎,赏黄金千两,绸缎百匹。”
苏如言摆手:“不要钱。”
“那你想要什么?”
她眼睛一亮:“开放皇家书库三个月,我要查资料写本书,名字都想好了——《我家狗都会挖情报之惊天反转》。”
皇帝:“……准了。”
她跳起来拍拍屁股:“行,任务完成,撤了。”
扛起包袱就要走。
皇帝拦住:“等等,那些牌位你还打算烧?”
她理直气壮:“当然。沾过机密的东西不能留,容易泄密。”
“可那是人家祖先!”
她眨眨眼:“让他们投胎时换个结实点的桌子。再说了,要是祖宗清白,怎么会藏着敌国间谍名单?说明这家早该查。”
皇帝张了张嘴,终究无言以对。
苏如言走出偏殿,伸了个懒腰,肩上的松鼠打了个饱嗝。
身后,议论声低低响起。
“这郡主简直是好运爆棚。”
“不对,她是专拆命脉的利器。”
“建议兵部设个特职,编进特务司,代号就叫‘拆哥’。”
皇帝立于门前,望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
“以后谁再说她无法无天,你就告诉他——她拆的不是祠堂,是敌人的命脉。”
苏如言走在宫道上,忽而停下。她从包袱最底抽出一张泛黄纸条,扫了一眼,唇角微扬。
纸上写道:
“若此信抵达边关,请务必护好送信之人——她将是未来乱世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落款,是十年前战死的边关谋士,也是她娘临终前唯一托付的朋友。
她将纸条揉成一团,扔进路边水沟,仰头望天。
“妈,你夸我,我也不骄傲。”
“但我得说——这次拆得值。”
她继续前行,包袱一晃,半块牌位露了出来。
上面刻着:李承宗,曾任兵部郎中,卒于永昌三年。
而永昌三年,正是北狄第一次大规模入侵的那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