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如言刚踏出宫门,马车还未停稳,一个油纸包便从窗外飞了进来,不偏不倚砸在她头上。
低头一看,竟是只热腾腾的烧鸡。
车帘掀开,苏王爷探出头来,眉头紧锁:“吃点东西,压压惊。”
她一把抓起鸡腿,狠狠咬了一口:“我没惊,我挺开心。”
“你还开心?”苏王爷压低声音,“你把御史大夫家的祠堂拆了,连人家祖宗牌位都烧了个干净。这事传出去,文官们能拿奏折把你埋了。”
“可我拿到了敌国密谍名单。”她又啃了一大口,“边关打赢了,朝廷都发嘉奖令了——这不算工伤?”
苏王爷扶额:“你这不是工伤,你是祸根。”
“那下次行动,能不能配两个人?”她抹了抹嘴,“一个人太累,万一供桌底下藏着炸药呢?”
苏王爷抬头看了眼车顶,朝路边树后轻轻一招手。
三个黑衣人无声走来,为首的脸上一道旧疤,身姿笔直,眼神冷得像刀。
苏如言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头发怎么焦了?”
暗卫头领面无表情:“上次任务被火烧过。”
“哦。”她点点头,“下次小心点。”
苏王爷轻咳两声:“这是影七,我最得力的暗卫统领,以后你出门,他跟着。”
“行。”她转头问影七,“你会拆房子吗?”
影七顿了顿:“属下擅潜入、刺探、暗杀。”
“不会也没关系。”她拍了拍他肩膀,“你就站旁边,我拆的时候喊两句加油,完事帮我搬垃圾就行。”
影七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苏王爷实在听不下去:“今天累了,先回家休息。别再惹事。”
“放心。”她翻身跃上车,“我有分寸。”
马车刚动,她又探出头:“对了父王,李家那个李承宗,永昌三年当过兵部郎中吧?”
苏王爷脸色骤变:“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牌位上写的。”她晃了晃手中的木牌,“那年北狄入侵,时间也巧。”
苏王爷沉默片刻:“这些事,少管为妙。”
“我不问。”她缩回头,“我就记个名字,以后写书用得上。”
马车渐行渐远,影七站在原地未动。
苏王爷瞥他一眼:“你觉得她如何?”
影七面无波澜:“疯。”
“好好护着。”苏王爷递来一个钱袋,“这是额外补贴,干一天给一天钱,活到年底还有赏。”
影七接过,望着远去的马车,低声嘀咕:“这哪是郡主,分明是灾星。”
到家后,苏如言随手将包袱一扔。
松鼠从她袖中钻出,在木牌旁绕圈嗅闻。
她蹲下翻找,嘴里念叨:“我记得还有张纸条……”
影七立于屋外,双臂环胸,目光扫视四周。
突然“啪”一声响,他猛然拔刀——原来是松鼠碰倒了牌位。
收刀归鞘,他额角微微抽搐。
苏如言终于从包袱里摸出一张泛黄纸片,只看了一眼便揉成团,扔进炉火。
火焰腾起,映得她眸光微亮。
她伸了个懒腰,站起身:“今天干得不错。”
影七走进来:“郡主,今后这类事,请提前告知,好安排人手。”
“什么事?”她歪头,“我是顺路拆的。”
“您把人家祠堂梁柱全拆了,还顺走牌位,这也叫顺路?”
“对啊。”她理直气壮,“他们自己没看好祖宗,怪谁?”
影七深吸一口气:“下次若要拆,至少让我先查查有没有机关。”
“有道理。”她点头,“那你明天跟我走一趟。”
“去哪儿?”
“城西老周家。”她掰着手指数,“他家祠堂盖得比皇宫还气派,我早看不惯了。”
影七差点呛住:“您这是报复?”
“不是。”她神色认真,“那是违建,迟早要塌,我这是帮他们排雷。”
影七望向门外,阳光刺眼。
他摸了摸焦糊的发梢,默默记下一笔。
次日清晨,府门前停了辆新车,漆黑锃亮,车身赫然画着一个巨大的“拆”字。
影七带着五名暗卫等候,人人全副武装,连防毒面具都已备齐。
苏如言走出门,一身短打利落,腰间别着个小锤子。
她打量着那辆车:“这字谁画的?”
无人应答。
她满意点头:“很有气势。”
一行人出发,路上寂静无声。
影七骑马靠前,低声问:“郡主,此次目标是什么?情报?密信?还是别的?”
“没有目标。”她啃着包子,“就是看那祠堂不顺眼。”
影七:“……”
半个时辰后,抵达老周家祠堂外。
青砖灰瓦,檐角高翘,香火缭绕,百姓往来不绝,祭拜不断。
影七压低声音:“每日上百人出入,强拆必生风波。”
“谁说要强拆。”她跳下车,“我很讲规矩。”
走到门口,她贴上一张红纸。
纸上写着:
“此房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经皇家质检局认定为d级危房,即日起停止使用,三日内自行拆除,逾期由专业队伍依法处理。”
落款:昭宁郡主办公室。
路人纷纷围拢观看。
有人认出她:“这不是昨日上皇榜的那位郡主?听说拆了御史大夫家祠堂,反而立功受赏?”
“对!就是她!边关大捷,据说也是她送的情报!”
“那这祠堂……真会塌?”
议论四起,影七扶额:“哪来的皇家质检局?”
“我现编的。”她拍拍他肩,“权威,都是人定的。”
话音未落,祠堂内冲出一白须老者,胡子直抖:“谁敢动我周家祖地!”
苏如言迎上前:“老人家,我是来救你们的。”
“救什么?”
“您看这柱子。”她指向头顶,“歪了。”
老头仰头细看,毫无察觉。
她举起小锤,“咚”地敲在柱身上。
祠堂猛地一颤,屋顶簌簌落灰。
众人惊退。
影七瞪眼:“你干什么!”
“测承重。”她一本正经,“规定每敲三下必须晃一次,不然不算数。”
老头瘫坐在地,颤声哀呼:“祖宗保佑!祠堂要塌了!”
百姓四散奔逃。
苏如言拍拍手:“现在没人了,可以开工。”
影七拦住她:“等等!不能随意拆毁民宅!”
“我已经贴公告了。”她掏出印章,在纸上盖下“已验危房”四字,“手续齐全。”
她举起锤子,准备砸向供桌。
影七一把扣住她手腕:“至少让我先查一遍,是否有重要物件!”
“行。”她松手,“快点。”
影七带两名暗卫入内搜查。
五分钟后,捧着一只木盒走出:“找到一本账册,疑似周家贪墨军粮的证据。”
苏如言双眼一亮:“送去兵部。”
“现在?”
“对。”她跃上马车,“赶在午时前送到,还能蹭顿官饭。”
影七抱着盒子,立在原地。
望着远去的马车,他低声喃喃:“这哪是郡主……分明是人形扫雷器。”
回程途中,苏如言靠在车内闭目养神。
松鼠伏在她胸前,耳朵忽然一动。
她倏然睁眼:“影七。”
“属下在。”
“下次拆房,记得带灭火器。”
“为何?”
“你头发冒烟了。”
影七一怔,抬手摸头。
果然,发梢正冒着缕缕黑烟。
不知何时,火星落在了头上。
他放下手,默然无语。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苏如言闭上眼,轻声呢喃:
“父王,我这算工伤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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