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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五步外,岩石裂纹渗出的蓝光忽明忽暗,像埋在石缝里的火种将燃未燃。

叶绾衣脚步停住,右手搭在剑柄上,指节微收。

死剑没有震,也没有鸣,但握在掌中的感觉变了——

不再是冷铁的沉实,而像攥着一块吸饱了水的黑布,沉重、湿闷,压得她经脉微微发胀。

头顶雷声又滚了一圈,比刚才更近。

“别动!”

独孤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人影一闪已掠至她身侧,抬手拦在她与岩石之间。

他道袍肩口还沾着血,七个酒葫芦晃荡着,其中两个被方才的气浪擦出了裂痕。

他盯着那道蓝光,眼神不再嬉笑,反倒凝重了许多。

“这是‘引雷符核’残留。”

独孤鹤低声说,“我三百年前封的,本以为早散了,没想到还卡在这石头里。”

叶绾衣看着他从腰间解下一个青铜短简,表面刻满细密符文,边缘磨损严重,像是被人翻过千百遍。

“你破我三式,不靠巧,不靠势,是剑本身压了过来。”

独孤鹤把短简递到她面前,“这东西,给你。”

风卷起她的发,银色剑穗扫过脸颊。她目光落在短简上,片刻后伸手接过。

入手冰凉,符文凹陷处泛着极淡的电芒,触到皮肤时像有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雷劫淬体诀》。”

独孤鹤退后半步,抱臂而立,“练了不一定活,不练一定废。你要是真想走这条路,就得学会怎么挨雷劈。”

叶绾衣垂眼,指尖抚过短简表面一道斜划的刻痕——不是符文,倒像是谁用剑尖随手划下的记号。

“你当年也这么练?”

“我?”

独孤鹤咧嘴一笑,“我没你狠。我是先被雷劈傻了,才想起要写个法子让人少傻点。”

他话音未落,天边一道闷响炸开,整片山岭都颤了一下。

那块裂岩“咔”地一声,裂缝扩大,蓝光暴涨,刺目非常。

叶绾衣立刻后撤,背靠崖壁,左手紧握短简贴在胸前,右手按剑不动。死剑剑穗无风自动,轻轻摆了一下。

“它醒了。”

独孤鹤眯起眼,“不是你要练,是它要抢着练。”

叶绾衣没答。她转身走向崖侧一处天然石凹,背风,三面环岩,勉强能算个遮蔽处。

她盘膝坐下,将青铜简横放膝上,双目微闭,开始逐字默读。

口诀晦涩,每念一句,体内气血便随之一震。

叶绾衣呼吸渐深,胸口起伏变缓,指尖却开始发麻,像是有无数细流顺着经脉往上爬。

独孤鹤站在原地没动,七个酒葫芦随风轻碰,发出细微声响。

他盯着叶绾衣,又瞥了眼远处那块裂岩,眉头越锁越紧。

忽然,死剑剑身一颤。

整把剑突然“沉”了一下,仿佛从人间坠入深渊。剑穗猛地扬起,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拽住了。

天空瞬间暗了下来。

云层不知何时已压至山腰,灰黑色厚重如铅,中间裂开一道缝隙,一道极粗的电光自高空直贯而下,毫无预兆,不带任何轰鸣前奏,就那么直挺挺地劈向石凹顶部。

“糟了!”

独孤鹤猛喝一声,整个人扑向旁边滚石堆。

雷落。

轰——!

整片山岩炸开,碎石如雨飞溅,火光冲天而起。

石凹当场崩塌,叶绾衣所在的位置被正中击穿,地面龟裂成蛛网状,焦黑一片,边缘还在冒烟。

青铜短简飞出数丈,插在一块断岩上,表面符文闪烁不停。

火舌舔舐残岩,浓烟滚滚。

几息之后,烟尘稍散。

焦土中央,叶绾衣仍站着。

她没倒,也没退。双目闭着,长发被雷风吹得狂舞,右眼尾那粒朱砂痣隐隐透出红光。

她身上玄色劲装多处焦裂,露出的肌肤上浮现出细密纹路,呈淡金色,随呼吸一明一灭,如同活物在游走。

死剑在她手中,剑身漆黑如初,但剑刃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电弧,嗞嗞作响。

独孤鹤从滚石后爬起来,道袍半边焦黑,两个酒葫芦炸得只剩碎片挂在腰带上。

他顾不上拍灰,踉跄几步冲到边缘,望着那团未散的电光,瞳孔猛缩。

“玩大了……”

他喃喃出声,声音沙哑,像看见了某种注定之事终于落地。

风卷着焦味刮过山道。

叶绾衣依旧闭着眼,脸上没有表情,可那层金纹蔓延得更快了,从手臂爬上脖颈,又沿着锁骨往心口延伸。

她呼吸很浅,但每一次吸气,空气中残余的电荷就像被牵引般聚向她周身,在皮肤表面形成细小的蓝白色火花。

死剑剑尖垂地,焦土遇之即裂,裂痕中竟有微弱雷光渗出,像是地底还藏着未释放完的雷霆。

独孤鹤没再靠近。他站在三丈外,一手扶着断岩,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低笑了一声。

“三百年前我封这符核,是怕它引来天罚。”

他摇头,“现在倒好,不是天罚来了——是你把天罚叫来了。”

独孤鹤话音刚落,死剑忽然抬起一寸。

没有人为动作,也不是叶绾衣催动。剑自行离鞘,剑尖指向天空。

那一瞬,残存云层剧烈翻涌,中心处再次凝聚出一团刺目白光。

第二道雷,正在酝酿。

独孤鹤脸色一变,猛地后跃,撞翻一块半人高的碎石才稳住身形。

他抬头看天,又看向焦土中静立的女孩,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

电光在云层深处游走,越来越亮。

叶绾衣睫毛轻颤了一下。

金纹爬至耳根,右耳垂渗出一滴血珠,顺着颈侧滑下,在焦黑的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死剑剑身嗡鸣加剧,剑刃上的电弧由淡蓝转为雪白,缠绕而上,直至剑柄。

叶绾衣五指收紧,指腹压在剑脊一道古老刻痕上,那里原本模糊不清,此刻却被雷光映得清晰可见——

是一道断裂的剑形,两端朝天,似在承接什么。

云层裂开。

第二道雷落下,比第一道更粗,更急,带着撕裂天地之势,直劈而下。

雷光炸开的瞬间,独孤鹤抬袖挡脸,耳边只剩轰鸣。

等他放下手臂,眼前景象让他僵在原地。

焦土中央,叶绾衣仍站着,但脚下地面已不成形,整个凹地化作一个直径数丈的圆形焦坑,边缘熔石成黑琉璃状,还在冒着青烟。

叶绾衣身上金纹已遍布四肢,背部剑纹隐约连成一片,像一副隐形的铠甲正缓缓成型。

最诡异的是——雷光未散。

一道细长电弧缠在死剑剑身,如蛇盘绕,嗞嗞作响。

她虽闭着眼,可那把剑,却像是睁开了眼。

独孤鹤喘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灰,望着眼前一幕,忽然笑了,笑声干涩。

“小剑主……”

他低声说,“你这不是练雷诀——你是要把雷给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