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绾衣停下,目光冰冷的扫过去。
独孤鹤收了笑,把符棍往地上一插,双手负在背后,肩头微耸:“上回崖底敢跳,算你有种。可敢再比一场?”
话音落,山风骤紧。
他脚下一踏,地面裂开细纹,一股凌厉剑意自他身上冲起,震得两侧石壁簌簌落灰。
那不是寻常剑修的灵力波动,而是纯粹由肉身与剑胚共鸣迸发的力量——剑体强度。
叶绾衣右手轻轻搭上死剑剑柄,指尖触到那粗糙的缠绳。
这把剑从觉醒日起就被称作“死物”,无光无息,连灵脉都测不出一丝波动。
就在独孤鹤剑意升腾的瞬间,死剑微微一震,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挑战。
“第一式——断江!”
独孤鹤低喝,身形暴起,一掌推出。
没有剑出鞘,但他双指并拢如剑锋,凌空划出一道弧光。
刹那间,气流被撕开,形成一道半丈长的剑风,直劈叶绾衣肩颈。
她依旧未退。
死剑自行微鸣,黑沉的剑鞘中溢出一缕暗气,如薄雾般在她身前凝成一道屏障。
剑风撞上屏障,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斩进了湿土,力道被卸去大半,擦着她肩头掠过,削断几根发丝,轰在后方岩壁上,炸出蛛网般的裂痕。
独孤鹤眼神一凝。
“第二式——裂云!”
他再次跃而起,这一次双臂展开,十指皆化剑势,在空中连点七下。
七道剑气接连爆开,呈扇形笼罩而来,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
这一招不求伤人,只为逼她拔剑、运功、暴露破绽。
叶绾衣终于动了。
右手一寸寸拔剑,动作极缓。
死剑出鞘三寸,一道剑气自剑尖喷涌而出,不似寻常剑修那般明亮锐利,反而如黑龙盘旋,带着沉压天地的厚重感。
那七道剑气撞上黑气,竟如雪遇沸汤,尽数绞散于空中。
碎石簌簌落下。
“第三式——碎岳!”
独孤鹤怒吼,全身筋骨噼啪作响,脚下地面寸寸崩裂。
他整个人如箭射出,双拳紧握,拳锋带起千钧之势,直砸叶绾衣头顶。
这不是剑招,是纯粹以剑体催动的肉身力量,足以将铁石砸成齑粉。
叶绾衣踏前一步。
左脚踩碎一块青石,右臂横推,死剑仅出半鞘,剑尖轻挑。
黑气暴涨,如潮水迎上巨岩。轰然一声,气浪炸开,地面龟裂,乱石飞溅。
独孤鹤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坑。
第八步时终于稳住,肩头已被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破道袍渗出来。
他喘着气,盯着那柄依旧半出鞘的死剑,眼神惊疑不定。
不是惊惧,是震动。
他练剑三百年,走遍九洲剑域,见过无数天才。
有人灵力滔天,有人剑技精妙,也有人悟性通玄。
可从未见过一把剑——能在主人不动心神、不运灵力的情况下,自行护主、破招、反压强敌。
这才是真正的“剑体”?
不是人养剑,是剑撑人。
独孤鹤抹了把嘴角,不知是汗还是血,低笑一声:“好……真他娘的好。”
叶绾衣收剑入鞘。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停顿。
剑气敛去,四周风声渐平。
独孤鹤站在原地,望着她背影,忽然又笑了。
这次笑得坦荡,沙哑的声音在山道间回荡:“罢了罢了,我独孤鹤行走剑冢三百年,见过天才无数,可像你这般……剑比人先懂道的,头一个。”
他抱拳一礼,神情不再轻佻,反倒有几分郑重,“小剑主,我服了。”
叶绾衣脚步微顿。
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左手再次按了按胸前,确认残卷仍在。然后继续前行。
山道蜿蜒,碎石铺地。
叶绾衣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一步步向前延伸,仿佛要把过往所有轻视、打压、羞辱都踩进尘土里。
身后传来独孤鹤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耳中:“你若真要走这条路,前方雷劫不会轻饶。”
叶绾衣没应。
远处天空忽暗,一片乌云无声聚拢,边缘泛着铅灰色的光。
山林间的鸟雀突然噤声,连风都静了一瞬。
叶绾衣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眉头微蹙。
那不是普通的云,是灵气剧烈扰动才会形成的雷云征兆。但她没停步,反而加快了脚步。
刚走出十余丈,身后猛然传来一股炽热气流,有什么东西在极速逼近。
叶绾衣本能侧身,一道赤红符火擦着她袖口掠过,轰在前方山壁上,烧出一片焦黑。
她猛地转身。
独孤鹤已不在原地。
那根烧焦的符棍被他重新抄在手中,此刻正冒着黑烟,棍头还残留着未散的符火痕迹。
“别往前走了。”
独孤鹤的声音不再戏谑,多了几分凝重,“这山道往上三里,是试炼谷口,历来为引雷之地。你昨夜刚破禁闭,经脉尚虚,现在上去,只会被当成活靶子劈。”
叶绾衣盯着他,眼神冷了下来:“让开。”
“我不拦你命。”
独孤鹤站定,挡在路中央,七个酒葫芦随风轻晃,“我只问一句——你真以为,凭一把死剑就能硬扛天雷?”
“不用你管。”
叶绾衣抬步再走。
独孤鹤没动,但手中符棍一横,符纸无火自燃,一圈淡金色的符文在地面浮现,封锁了整条山道。
这是“千机引雷符”的变阵,虽不能伤人,却能短暂隔绝灵力通行。
叶绾衣眼神一沉。
右手再次按上剑柄。
死剑微微震动,像是察觉到了威胁。这一次,她没有阻止它。
剑未出鞘,一道黑气自剑身蔓延而出,在她脚下迅速扩散,如藤蔓攀附地面。
所过之处,金色符文寸寸断裂,像是被某种更原始的力量碾过。
独孤鹤瞳孔一缩,急忙撤阵。
可已经晚了。
轰!
一股无形气浪自她脚下炸开,符文彻底崩解,冲击波直逼独孤鹤胸口。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靠在岩壁上才稳住身形。
叶绾衣从他面前走过,步伐稳定,呼吸未乱。
独孤鹤靠着石壁,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忽然苦笑:“疯了……真是疯了。”
他喃喃道,“一把死剑,竟能破我千机符阵,还不用主人动手……小剑主,你到底是人驭剑,还是剑借人身?”
叶绾衣没有回答。
她走上山道转角,身影即将消失在坡顶。晨光落在她肩头,映出右眼尾那粒朱砂痣,颜色比往日更深了些。
独孤鹤扶着岩壁站直,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腰间酒葫芦轻轻晃荡,发出细微碰撞声。
天边雷云越压越低,隐约已有闷雷滚动。
叶绾衣踏上最后一段山路,前方视野豁然开阔。
试炼谷口就在眼前,两座石峰夹峙,中间一条窄道通向高崖。
崖顶立着一根青铜柱,柱身刻满符文,正是引雷台所在。
叶绾衣刚迈出一步,天空骤然一亮。
一道粗如碗口的紫雷撕裂云层,直劈而下,精准轰在青铜柱上。
轰隆一声,火光炸起,柱身符文瞬间点亮,整座山峰都为之颤动。
叶绾衣站在谷口,抬头望天。
第二道雷已在云中凝聚,比刚才更粗,来势更猛。
她握紧死剑,脚步未退。
雷光映在她眼中,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肌肤之下,细碎剑纹隐隐浮现,像是沉睡的锁链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