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叶临风整个人如断裂的弓弦般弹射而出。
脚下青石炸成碎粉,身形撞开空气,带起沉闷轰响。
玄霜剑胚高举过顶,裹挟着千钧之力,直劈而下。
这一击,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叶绾衣双脚扎地,雷气早已耗尽,经脉干涸如枯井。
她无法再调动一丝力量去挡,也无法后退半步。
退一步,便是认输;倒一瞬,便是万劫不复。
她闭眼一瞬,神识沉入死剑。
就在剑锋将落未落之际,死剑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回应她的意志,而是自己动了。
剑尖幽蓝一闪,随即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吸力漩涡,自剑刃接触点猛然扩散。
那股灌入剑胚的磅礴剑意,竟被硬生生抽离,顺着剑身逆流而上,尽数吞入死剑核心。
叶临风脸色骤变。
他感觉体内经脉一空,仿佛全身力气被硬掏出去。
玄铁战体的压迫感瞬间削弱,肌肉膨胀停滞,皮肤上的暗红迅速褪去,露出底下苍白的底色。
“什么?!”
叶临风瞳孔收缩,双手死死握住剑柄,妄图稳住剑势。
可已经晚了。
玄霜剑胚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表面浮现蛛网状裂痕,细密交错,蔓延至剑脊。
一股反噬之力自剑中爆发,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格流下。
叶绾衣仍站在原地,没有出手,也没有动作。她只是握着剑,任由它自行运转。
死剑吸得越来越快,剑意如潮水倒灌。
叶临风踉跄后退两步,整条手臂麻木发颤,几乎抬不起来。
他盯着那把黯淡无光的死剑,眼神从震惊转为惊恐。
“你……你在吸我的剑意?”叶临风嘶声质问,声音都在颤抖。
没人回答。
只有死剑的震动还在持续,节奏稳定,像是一头终于找到猎物的兽,开始缓缓撕咬。
叶临风怒吼一声,强行催动残余战体,双足蹬地,再次冲来。
他不再讲究章法,也不再保留杀意,只想用体重碾碎她,用拳头砸烂她手中的剑!
叶临风扑到叶绾衣近前,左手成拳,带着残余劲风砸向面门。
叶绾衣侧身避过,动作迟缓,却刚好躲开。
她右手一抬,死剑顺势横扫,依旧没用多大力气,只是轻轻碰上了玄霜剑胚的断裂边缘。
咔——
一声脆响。
玄霜剑胚从中断裂,上半截飞出数丈,插进地面,剑身晃动几下,终于静止。
下半截留在叶临风手中,只剩一个断裂的剑柄。
全场死寂。
连风都停了。
叶临风低头看着手里的断柄,手指还在用力,指甲抠进木纹里。
他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我的剑……”
他喃喃,“碎了?”
没人应他。
四周族人瞪大眼,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
前排一名少年曾当众嘲笑叶绾衣“死剑也配姓叶”,此刻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一位执事站在人群边缘,盯着那截断剑,嘴唇动了动,只吐出三个字:“真碎了……”
年迈裁判坐在高台一角,原本闭目养神,此时缓缓睁眼,目光落在死剑上,久久未移。
叶临风猛地抬头,看向叶绾衣。
她站在那里,玄色劲装染尘,银链轻晃,右眼尾朱砂痣在阳光下红得刺目。
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将死剑垂下,剑尖点地,呼吸粗重,指尖仍在颤抖。
可她站得比谁都直。
“不可能!”
叶临风突然咆哮,声音撕裂空气,“一把死铁!一堆废渣!你也配毁我剑胚?!”
他甩掉断柄,抽出腰间备用短刃,双眼赤红,状若疯魔。
他不再讲什么规矩,也不再顾忌身份,提刀就冲,脚步凌乱,刀光胡乱挥砍。
一刀劈向她左肩。
叶绾衣侧身,死剑顺势抬起,剑脊撞上刀背,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将短刃荡开。
第二刀斜斩腰腹。
叶绾衣旋身卸力,剑柄末端磕在他手腕,短刃脱手飞出,钉入三丈外的旗杆,刀身嗡鸣不止。
第三刀,叶临风已经不管方向,只凭本能扑来,五指成爪,直抓叶绾衣咽喉。
叶绾衣终于出手。
她左手扣住他手腕,右手死剑猛然前送,剑气自剑身螺旋爆发,呈龙形直冲而出,正面撞上他胸膛。
轰!
叶临风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空中喷出一口血雾,接连翻滚数圈,重重摔落在擂台边缘,距离她十丈之远。
他背靠结界石柱,浑身瘫软,胸口凹陷一块,气息紊乱,嘴角不断溢血。
短刃与断剑散落青石,发出清脆碎响。
全场哗然。
“他……被打飞了?”
“叶临风……败了?”
“那把死剑……刚才那道光是什么?”
议论声层层叠起,像潮水般涌来。
几名长老面色难看,互相对视一眼,无人开口。
年轻弟子眼神闪烁,原本笃定叶绾衣必败的人,此刻已说不出半个嘲讽的字。
叶临风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可手臂一软,又跌坐回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血的手掌,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带着癫狂。
“好……好得很……”
叶临风一边笑,一边咳血,“原来我才是废物。我练十年玄铁战体,拜宗门名师,抢资源夺机缘……结果连一把死剑都扛不住?”
他抬起头,眼神怨毒如蛇,“可我不服!我不服!你凭什么?你害死母亲,你出生就带煞气,你本该被弃于崖底!你凭什么拿走所有人的目光?凭什么现在踩在我头上?!”
叶临风声音嘶哑,近乎哭喊。
叶绾衣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她缓缓垂下死剑,呼吸依旧沉重,肩上火辣辣地疼。
她挺直脊背,目光冷峻扫过全场,最终落回叶临风身上。
叶绾衣没说一句话。
可她站在那里,就是最响亮的回答。
一名少年躲在人群后,偷偷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他曾跟风讥讽她“死剑主也敢登台”,如今只觉得脸上火辣,不敢再看。
执事喃喃:“那真是死剑?它……怎么会吸人剑意?”
年迈裁判缓缓闭眼,似有所悟,又似叹息。
叶临风靠着石柱,喘息粗重。
他伸手摸向怀里,指尖触到一块冰冷的金属。
那是他私藏的淬毒短匕,本打算在生死擂中寻机刺杀,如今却被她一剑震得五脏移位。
叶临风咬牙,手指收紧,慢慢将匕首抽出寸许。
阳光照在刃上,发出一道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