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落在擂台上,碎石缝隙里还残留着剑意。
叶绾衣静静地立在原地,死剑稳稳横在身前,剑尖轻触着地面,肩头因受伤而渗出的鲜血,正顺着掌缘缓缓滑落,在青石上凝结成一小片暗红的痕迹。
她呼吸略重,雷气早已耗尽,经脉空荡,每动一根手指都牵扯着火辣的痛。
全场寂静。
叶临风无力地倚在结界石柱旁,嘴角血迹斑斑,胸口明显凹陷,气息微弱且紊乱。
那双曾盛满讥讽与傲慢的眼,此刻只剩癫狂与不甘。
叶临风大笑出声,笑声沙哑破碎,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如今已被叶绾衣一剑震得五脏移位,再难施展正面对决。
可他不在乎了。
尊严已碎,剑胚已断,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不如同归于尽。
叶临风动了。
下一瞬,他猛然暴起!
借着翻滚之势贴近地面,整个人如扑食的野兽般跃起,直冲叶绾衣心口。
手中短匕划破空气,带着狠绝杀意,直刺而下。
叶临风口中嘶吼:“同归于尽!”
速度快得惊人。
观战席一片惊呼,几人本能后退。
这已不是比试,而是偷袭,是败者最后的疯狂。
叶绾衣瞳孔微缩。
她刚经历三轮硬撼,肩伤未愈,雷气枯竭,反应迟缓半拍。
这一刺来得太急,太近,她来不及抵挡,也无法后撤。
就在匕首即将刺入胸膛的刹那——
死剑动了。
不是她催动,也不是神识引导。
它自己动了。
剑身幽蓝光芒暴涨,一股无形剑气自核心爆发,呈螺旋龙形直冲而出,精准命中叶临风小腹丹田位置。
轰!
叶临风全身剧震,如遭雷击。
他双眼骤然瞪大,嘴里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僵直后仰,飞出去数尺,重重砸落在地,四肢抽搐,再也无法起身。
那柄淬毒短匕脱手飞出,插进青石缝隙,刀身嗡鸣两下,归于沉寂。
全场死寂。
人们瞪大眼,看着那把依旧黯淡无光的死剑,又看向地上瘫倒的叶临风。
谁也没想到,最后一击竟由剑自行完成。
不是主人操控,而是剑护主。
这才是真正的异象。
叶绾衣低头看了眼死剑,剑身微颤,似有余温。
她没多问,也没惊讶。
叶绾衣缓缓上前,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踏在青石裂纹之上。
死剑随着她意志低垂,剑尖划过地面,擦出一道细微火花,最终停在叶临风咽喉前半寸。
寒光映着叶临风惨白的脸。
叶临风睁着双眼,瞳孔涣散,满是恐惧与不甘。
丹田被贯,经脉撕裂,这一生再无恢复可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咳出更多黑血。
叶绾衣俯视着他,声音清冷如霜:“你曾夺我剑胚,辱我身份。今日一败,是你咎由自取。”
叶绾衣顿了顿,剑尖微送,逼出一滴血珠,悬在喉间将落未落。
“若再敢作乱——”
“取你性命。”
一字一句,落地有声。
四周鸦雀无声。
那些曾对她冷眼相待的族人,此刻无人敢抬头直视她的眼睛。
年轻弟子脸色发白,握剑的手都在抖。
几名长老互相对视,神色复杂,却无一人开口。
叶绾衣转身,死剑斜指地面,一步步走回擂台中央。
肩伤还在流血,但她站得笔直。
玄色劲装染尘,银链轻晃,长发用剑穗束起,随风微扬。
她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不容轻侮。
擂台边缘,叶临风仍瘫在原地,背靠着石柱,四肢无力地抽搐着。
他睁着眼,盯着天空,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走。
丹田破碎,修为尽废,从此不过是个废人。
可他的恨意没散。
哪怕只剩一口气,他也记得她是如何毁掉他的一切。
阳光照在擂台,焦土蒸腾出淡淡热气。
风卷起碎石与灰烬,掠过青石裂痕。
断剑插在远处,剑身倾斜,映着天光,像一座倒塌的碑。
叶绾衣立于中央,死剑垂地,呼吸渐稳。
她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着,等这场闹剧彻底结束。
人群开始退散,脚步窸窣,没人敢发出大声。
执事低头快步离开,生怕被注意到。
少年躲在角落,偷偷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脸上火辣,羞愧难当。
年迈裁判缓缓起身,拄拐离席,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那把死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擂台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她和他。
一个站着,一个倒下。
一个握剑,一个失魂。
叶绾衣抬起手,轻轻抚过死剑剑脊。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痕,不知何时出现,也不知能否修复。
她没在意。
剑还能用,就够了。
叶绾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淡金微闪,随即隐去。
风吹过断崖,试剑峰的方向传来一声鹰唳。
远处山雾未散,晨光斜照,洒在她肩头血迹上,颜色更深了些。
她没动。
死剑仍在手中。
擂台未撤,结界未破,局势未解。
叶绾衣还在等。
等下一个敢上来的人。
等那一句迟来的公道。
等父亲亲自走出大殿,看看他亲手贬为废物的女儿,如今站在何处。
可现在,她只想守住这一方台面,守住她仅剩的尊严。
叶绾衣低头看了眼脚下青石。
裂纹蛛网般蔓延,从她脚边一直延伸到叶临风倒地处。
那是方才剑气激荡所留,也是今日报应的痕迹。
叶绾衣缓缓吐出一口气,将死剑收回身侧。
银链轻响。
风停了。
叶临风最后一次挣扎着抬起头,嘴唇颤抖,似乎想说什么。
叶绾衣看都没看他。
她只是抬起右手,死剑剑尖再次指向地面,稳稳落下。
火星溅起。
擂台上,日光穿透晨雾,将碎石间残留的焦痕照得愈发清晰。
叶绾衣仍立于中央,肩头血迹已凝成暗红斑块,沿着玄色劲装边缘缓缓剥落。
她指节微颤,掌心还贴着死剑冰冷的剑脊,银链垂落身侧,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擂台边缘,叶临风瘫坐在结界石柱旁,四肢抽搐,嘴角不断溢出黑血。
他睁着眼,瞳孔涣散,像是被抽走了魂。
断剑插在青石缝中,刀身倾斜,映着天光,像一座倾倒的碑。
风掠过断崖,卷起灰烬与碎屑。
就在这时,山道尽头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不是踏地而行,而是凌空而来。
一道身影自远处山巅疾掠而下,袍袖翻飞如霜云压境。
他落在擂台边缘,靴底未沾尘,只在青石上留下一圈细微裂纹。
来人一身玄色长袍,袖口绣着霜纹,眉目冷峻如刀削,周身寒气缭绕,所站之处地面竟浮起一层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