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挟着寒意,吹动叶绾衣的衣角与银链碰撞出清脆声响。
死剑安静贴于身侧,剑穗轻摇。
叶绾衣静立在擂台中央,周身气息沉稳,如待出鞘的利刃,默默迎接下一场交锋。
夜风裹挟着碎石,重重砸落在青石板上,声声刺耳。
远处山道依旧空寂。
但她的感知没有松懈。死剑在鞘中微微震颤,不是恐惧,也不是躁动,而是一种警觉的回应——
就像猎手察觉到了另一头猛兽的气息。
三息之后,一道身影踏空而来。
叶沧海落在擂台上,玄色家主长袍未换,袖口裂痕尚未修补,霜纹在夜色下泛着冷光。
他站定,目光扫过叶绾衣,又落在她腰间的死剑上,眉头一拧。
“你还没走。”
声音不高,却压得空气一沉。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地骤寒。
六道冰棱虚影自他身后浮现,呈环形排列,缓缓旋转,每一根都指向叶绾衣所在的位置。
地面开始结霜,蛛网般的白色纹路从他脚下蔓延开来,一直延伸到擂台中央。
玄霜剑阵,成。
叶绾衣仍站在原地,脚底却已感受到寒意侵骨。
她没动左手,而是将右手拇指轻轻推开了剑鞘三寸。死剑未出全刃,但那一点锋芒已露,倒映着夜色发出冷银色的光芒。
叶绾衣体内的温热感还在,是上一刻死剑自行吸纳灵气后留下的余流。
此刻这股暖意顺着手臂经脉流转,与外界的寒形成对冲。
她借着这股力稳住重心,脊背挺直,连膝盖都没弯一下。
叶沧海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本以为这一阵势压下,哪怕不伤其身,也能逼她跪地求饶。可她不仅没退,连呼吸都没乱。
“死剑也配登台?”
叶沧海开口,语气轻蔑,“连剑灵都未曾觉醒,靠外物吸灵,不过是个窃气之徒。”
叶绾衣没回答。
她只是将左手轻轻按在右腕上,掌心贴着皮肤。那里,金纹仍在皮下潜伏,像蛰伏的火种。
叶绾衣引导着那丝温热流向掌心,死剑随之震了一下,剑穗上的银链叮地轻响。
叶沧海冷笑,右手抬起,五指张开。
“既然不知死活,那就让你尝尝真正的剑域压制。”
叶沧海掌心一收,六道冰棱同时转动,寒流如刀绞杀空间。
空气凝滞,叶绾衣感到四肢被无形之力拉扯,动作迟缓了一瞬。脚下青石咔嚓作响,龟裂数寸。
叶绾衣咬牙,右臂猛地一震。
死剑自行离鞘半尺,剑脊泛起一抹极细的金线,如同裂夜的一道光。
那不是她催动的灵力,而是剑核深处涌出的力量——纯粹、锋利、不容阻挡。
她知道这是什么。
刚才残魂传念说的那句“此剑即将觉醒”,不是预言,是提醒。
而现在,它要出了。
叶绾衣不再压抑,也不再主导,而是任由那股力量牵引身体。
脚步后撤半步,重心下沉,右臂划出一道弧线,剑尖直指阵眼中央。
刹那间,剑鸣破空。
一声龙吟般的清啸撕裂寂静,金色剑气自死剑喷薄而出,形如巨龙,逆冲而上。
所过之处,霜纹消融,冰棱断裂,六道虚影接连炸开,化作漫天碎晶洒落。
玄霜剑阵,轰然消散。
叶沧海瞳孔一缩,左手急掐剑诀,试图稳住阵基,但已来不及。
剑龙余波扫中他胸口,他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踉跄后退三步,靴底踏碎两块地砖才勉强站稳。
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迹,眼神阴沉如墨。
叶绾衣落地站稳,双脚钉在原地,右臂微垂,死剑斜指地面。
剑身上的金线缓缓隐去,但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还在,沉在剑核深处,随时准备再出。
叶绾衣没追击,也没说话。
只是冷冷看着三丈外那个男人——
那个生她、厌她、一次次想将她踩入尘泥的男人。
现在他站在那里,衣袍破损,嘴角带血,威严尽失。
叶绾衣第一次觉得,这个人,并不可怕。
风掠过断崖,叶绾衣缓缓收剑入鞘,动作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叶沧海盯着她,许久未动。
终于,他开口:“你这剑……不是凡物。”
叶绾衣抬眼,眸光如刃。
“可你说它是死剑,”
叶绾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可它活着,比谁都活得明白。”
叶沧海脸色一变。
他想反驳,想怒斥,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方才那一击,不是侥幸,不是偷袭,而是彻彻底底的碾压。
他的玄霜剑阵,在那道金龙面前,如同纸糊。
他身为家主,执掌叶家百年,何曾受过如此羞辱?
可更让他不安的是——那一剑,不像出自人手,倒像是剑本身的选择。
仿佛这把剑,早已认主,而他这个父亲,反倒成了局外人。
叶沧海握紧双拳,体内剑气翻涌未平,胸口闷痛不止。他知道不能再战,至少现在不能。
但他也不会退场。
叶沧海站在原地,左掌抵住膻中穴,压制内息紊乱,目光死死锁住叶绾衣。
只要他还站着,就仍是家主,仍是这座擂台的主宰。
叶绾衣也未动。
她站在生死台中央,肩伤仍在渗血,呼吸略重,但眼神清明,没有丝毫动摇。死剑归鞘,银链垂落,随风轻摆。
两人隔空对峙,中间隔着三丈碎石与霜痕。
夜更深了,风更冷了。
远处山道依旧空无一人。
守峰弟子不敢靠近,观战人群早已散尽,连结界都沉默如死去。
整座山峰仿佛只剩他们两个,一个退而不离,一个立而不跪。
风卷起一片灰烬,打着旋儿掠过擂台边缘。
叶绾衣忽然动了。
她右手再次搭上剑柄,指节收紧,掌心贴实。动作不大,却让叶沧海瞳孔一缩,下意识后退半步。
但她没有拔剑。
只是将左手缓缓抬起,指尖抚过右臂外侧。那里,金纹虽已隐去,但皮肤下仍有微热流动。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光更深。
叶绾衣知道,这一战还没完。
叶沧海不会善罢甘休,叶家也不会就此认输。但她也不需要他们认输。
她只需要赢。
一次,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