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踩碎一块松动的石砖，发出短促的咔嚓声响。
叶绾衣没有停下回头去看那块留在身后的岩石。而是往前走，通道越来越窄，岩壁上的晶石越来越少，光晕缩成断断续续的斑点。
怀里的书卷还贴着胸口，纸面微温，不是错觉。
叶绾衣能感觉到那层泛黄的纸页下有东西在动。但她没打开它，因为她知道方向没错——那股热意一直指向前方，越来越清晰。
转过第七个弯道时，通道尽头出现了堵岩层。
灰黑色的石壁横亘在前，表面覆盖着干涸的苔痕，看起来与寻常山体无异。
叶绾衣停下脚步，右手按上岩面。指尖触到的瞬间，那股温热骤然增强，从怀中直冲掌心。
她低头取出残谱。
封面依旧无字，可这一次，银纹自己浮了出来。细密如网，从纸角蔓延至中央，最后凝成一道箭头，笔直指向她掌下的位置。
叶绾衣收起书卷，抬手一掌拍出。
碎石飞溅，表层岩壳炸裂。
烟尘散开后，一座巨大石门显露出来。
门身由整块黑岩雕成，高逾三丈，宽近两丈，四周嵌入岩壁，严丝合缝。
门面上布满剑痕，深浅不一，纵横交错，有的切入数寸，有的只划开表皮，看似杂乱，却隐隐透出某种规律。
也玩衣盯着那些痕迹看了片刻，忽然感觉腰间一震。
死剑动了。
叶绾衣还没反应过来，剑鞘自行滑开三寸，剑尖露了出来，冷光一闪，直指石门正中。
那里有个凹陷，形状不规则，看着像被什么重物砸过，又被岁月磨平了棱角。
周围的剑痕以它为中心呈放射状分布，如同水流绕石。
叶绾衣没去碰死剑，也没试图收回。她知道这剑有自己的意志。
下一瞬，死剑发出一声清鸣。
声音不高，却穿透力极强，在狭窄通道里撞出层层回音。
那不是金属相击的脆响，也不是风吹剑穗的轻吟，而是一种呼召，低沉、悠远，带着绝对的意志。
剑尖微微抬起，随即喷涌出一股剑气。
银灰色的气流如潮水般涌向石门，顺着那些剑痕缝隙钻入，沿着纹路游走。
所过之处，剑痕逐一亮起，先是暗红，继而转金，最后化作一片流动的光网。
整座石门开始震动，细微的裂纹从中心扩散开来，像冰面被重锤击中。
叶绾衣站在原地，双手垂落，没有干预。
她只是看着，呼吸放缓，与剑气的震动同步。
叶绾衣能感觉到脚下地面在抖动，掌心贴着的空气也在震动，连耳骨都在跟着那股气息共鸣。
轰——
一声闷响，石门向内坍塌。
不是炸开，也不是推开，而是像终于支撑不住般自行瓦解。
巨石碎成无数块，纷纷坠入洞中，激起大片尘烟。
风从里面涌出，带着陈年石屑的气息，扑在脸上有些刺痛。
尘埃渐落，洞府显露。
四壁皆为整块青岩打磨而成，光滑如镜。
上面刻满了字，密密麻麻，从顶到底，全是剑诀。
字体古拙，笔画刚劲，每一笔都是由剑锋直接凿入，深达半寸。
内容并非单一功法，而是层层递进，从基础吐纳到剑意凝形，再到万剑归势，结构完整，逻辑严密。
这是“万剑诀”全卷。
叶绾衣一眼认出这个名字。
因为母亲留下的那本残册末页写着这三个字，后面再无下文。
她曾以为那是传说，是被人编出来安慰废剑主的谎言。
现在它就刻在这里，真实得不容置疑。
洞府中央有一座石台，三尺见方，通体漆黑，像是用整块陨铁铸成。
台上悬浮着一枚令牌，约莫巴掌大小，通体金黄，表面流转着淡淡光晕，仿佛内部有液体在缓慢流动。
剑令。
叶绾衣没动。她知道那不是随便能碰的东西，那上面仿结着千年的寒意与肃杀之气，连空气都因此凝滞了几分。
可她不用碰。
死剑自行脱鞘而出。
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古剑，剑身古朴无华，却隐隐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威严。
它完全离鞘，悬在半空，剑尖朝下，剑柄微微晃动，像被无形之手握着，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让人感觉它正在加速——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快，而是存在感在增强，仿佛整个空间的重心正缓缓向它偏移，周围的光线都被它吸引，微微扭曲。
下一瞬，它疾射而出。
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只留下一道银灰残影，那残影转瞬即逝，却带着凌厉的剑气，仿佛要将空气都撕裂。
它直冲石台，撞向那枚悬浮在半空中的剑令。
那剑令通体金黄，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没有爆响，也没有光芒炸裂。
两者接触的刹那，金光骤收，尽数没入剑身，融入死剑之中。
剑令本身开始变淡，像黑墨滴入清水中，迅速溶解，最终完全融入死剑之中，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金芒在剑身上流转。
死剑在空中停顿了一息，似乎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然后缓缓转正，剑脊朝上，剑刃向下，平稳飞回叶绾衣身侧。
剑鞘自动打开，将它迎入，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归鞘完毕的瞬间，剑身表面浮现出三个古篆小字。
剑祖令。
笔画粗粝，棱角分明，是用剑气刻上去的，每一个转折都带着斩断万物的肃杀之气。
它们亮了一下，随即隐去，只留下淡淡的痕迹，像是烙进金属里的印记。
叶绾衣伸手握住剑柄。
温度比平时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沉实的暖意。
她轻轻摩挲剑格，指腹扫过那三个字残留的位置，能感觉到一丝细微的凸起，像是金属曾经的形状。
叶绾衣抬头看向正前方的石壁。
那一面刻的是“万剑诀”的起始篇，标题四个大字：剑源初启。
下面是一段口诀，字迹清晰，排列规整。
叶绾衣没打算现在就修炼。她只是看着，目光从第一个字移到最后一个，确认它是完整的，是真的。
叶绾衣的左手慢慢抬起，指尖向前伸去。
距离石壁不到半尺时，她停住了，没有触碰。
叶绾衣站得笔直，右手握剑，左手指向石壁，身形凝定如雕像。
洞府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石粉，在微弱的光线下缓缓沉降。
她的右眼尾，那粒朱砂痣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