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绾衣指尖触到石壁的刹那,凉意顺着指腹窜上脊背。
那一划刻痕比她预想的更深,是剑锋凿进去的旧痕,四周还带着细微的断裂纹路。
叶绾衣没收回手,反而将整只手掌贴了上去。
整面墙突然亮了起来,是一种从岩体深处透出的金芒。
光芒顺着刻字的笔画蔓延,每一个字都成了导流的沟槽,光在“剑源初启”四个大字间来回奔走,最后汇向中央一点。
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
是一种更诡异的波动——空间像水一样荡开涟漪。
叶绾衣后退半步,掌心被迫离开石壁,可那股力道已经传进体内,沿着经脉往上冲。
她右手立刻按住死剑剑柄,膝盖微曲,稳住身形。
眉心一痛。
一道金光从石壁正中射出,快得无法闪避,直接没入叶绾衣的眉心。
叶绾衣眼前出现一片白,意识像是被撕成两半,一半还在洞府里站着,另一半却飘到了极高极远的地方,往下看,山脉如掌纹,河流似银线,三百里内所有动静都在眼皮底下。
她闭上双眼,神识铺开,像一张网缓缓落下。
起初什么也抓不住,风刮过树梢的声音、地底虫蚁爬行的窸窣、远处野兽喘息的气息混在一起,吵得脑子发胀。
叶绾衣咬牙,把那些杂音一层层滤掉,只留下最清晰的几道轨迹。
东南方向,五道黑影正在移动。
速度快得不像步行,更像是贴着山脊滑行。
他们身上裹着阴气,每一步落地都会让周围的草木瞬间枯黄。
叶绾衣顺着气息追过去,捕捉到一丝血腥味——不是刚杀的人,是常年浸在血里的人才有的味道。
魔修。
而且目标明确,路线直指这座山腹。他们离这里还有三百里,照这个速度,两个时辰内能赶到。
叶绾衣睁开眼睛。眸子深处闪过一抹淡金色光芒,转瞬即逝。
她站在原地没动,呼吸平稳,但握剑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死剑在鞘中轻轻震了一下。
叶绾衣转过身,重新面对石壁。目光扫过“剑源初启”四个字,又往下移,落到第一段口诀上。
那些字她还没来得及记全,但刚才神识扩张的瞬间,整面墙的内容仿佛被拓印进了脑海,每一个笔画都清清楚楚。
她没打算现在就练。
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有了底牌。
哪怕只是开头几句,也能试一试。
也玩衣右手缓缓抽出死剑。剑身依旧黯淡,没有灵光流转,也没有剑气外溢,可当她的神识覆上去时,能感觉到内部有东西在流动——
像是一条被堵住的河,只要劈开一道口子,就能冲出来。
叶哦按衣低声道:“来得正好,试试‘万剑诀’。”
声音很轻,几乎被洞府里的静谧吞没。但她说话的时候,剑尖微微抬起,指向洞口方向。
那里堆着碎石和尘烟,是刚才石门坍塌后留下的残迹。
外面的风从缝隙钻进来,吹动死剑的剑穗,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也玩衣就站在那里,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持剑半出鞘,整个人像一张拉满未放的弓。
空气变得沉重了些,压在肩头,连呼吸都要多用一分力气。
三百里外,五个黑影穿过一片荒林。
领头那人忽然停下。
他戴着灰布兜帽,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瞳孔泛黄,眼角有道旧疤。他抬头望向山脉深处,鼻翼微动,像是闻到了什么。
“不对。”他低声说。
身后两人立刻戒备。一人手按刀柄,另一人悄然退后半步,袖中滑出一根骨刺。
“刚才那一震……不是自然波动。”
兜帽男盯着前方,“有人开了封印。”
“什么封印?”拿刀的问。
“不该碰的东西。”
他慢慢抽出腰间短刃,刀身漆黑,“三百里,快的话一个半时辰能到。我们得赶在别人之前进去。”
“万一里面已经有主了?”
“那就杀了再占。”
他冷笑一声,“魔修讲什么规矩?”
三人不再多言,脚下提速,身影迅速消失在林间。
洞府内,叶绾衣仍立于石壁前。
她的神识一直锁着那五道气息,对方每一次停顿、转向、加速,她都感知得一清二楚。
叶绾衣没因他们的逼近而慌乱,反而沉下心来,一遍遍在脑中推演那段口诀的运行路线。
气如何起?意如何引?剑与脉是否同频?
她不知道正确答案,但她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死剑不能靠别人养,她也不能靠别人护。
从被觉醒日那天起,这条路就是一个人走下来的。
叶绾衣松开左手,缓缓抬至胸前,五指张开,掌心朝向石壁。
这不是攻击姿态,也不是防御架势,而是一种尝试——像第一次伸手去够够不着的东西,明知可能落空,还是要伸出去。
指尖微微发麻。
那是神识与实物之间的错位感。
她看不见自己的神识形态,但能感觉到它正以手掌为中心向外延展,贴着地面、墙面、天花板,形成一个无形的域。
范围比之前大了十倍不止,连洞府外五十丈内的岩层结构都能勉强分辨。
叶绾衣试着将注意力集中在死剑上。
剑身依旧冰冷,但内里那股流动感更强了。
她忽然明白,这剑不是废,只是没人能打开它的门。
而现在,门缝已经被撬开了一道。
叶绾衣收回手,垂目看着死剑。
“等他们来了,你就不能再藏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洞外风声变了。
原本缓慢渗入的气流突然加快,夹杂着细小的沙石拍打在碎石堆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紧接着,一股极淡的腥气顺着缝隙钻了进来。
叶绾衣不动声色,对方已经靠近到两百八十里。
速度比预估更快。
叶绾衣终于迈出一步,右脚踏前,重心前移,剑尖斜指地面,角度恰好能随时挑起反击。
她的呼吸节奏变了,变得和刚才神识探出时的脉动一致——慢,稳,带着蓄势的压迫感。
洞府四壁的刻字仍在微微发光,尤其是“剑源初启”下方的第一段口诀,光晕比其他地方更明显一些。
叶绾衣余光扫过,记住了那个位置。
如果活下来,她会回来读完它。
但现在,她只需要记住开头那八个字——气随心动,剑由神引。
叶绾衣把这八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同时将神识压缩成一线,再次投向东南。
两百七十里,五人仍在疾行,没有分兵,也没有隐藏踪迹的意思。
他们不怕被人发现,甚至可能希望有人拦路。
叶绾衣嘴角轻轻扯了一下,是一种终于等到对手的平静。
她左手慢慢搭上剑柄,与右手并拢握住。
双手持剑,是进攻姿态。
叶绾衣低声说:“那就别让我等太久。”
洞外风更大了,吹得碎石滚动。
一块拳头大的岩块从堆顶滑落,砸在地上裂成两半,断口处露出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
叶绾衣盯着那道裂缝,眼神都没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