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以及手腕上长期输液留下的针孔痕迹,都在无声的告诉许乐,绝非是一具正常的身体。
“水山精神病院,特殊监护区。”护士一边熟练地将药片倒进小杯里,一边打趣道:“你又不记得了?没关系,吃完药睡一觉,明天可能就想起来了。”
“又?”
许乐一怔,想来她忘记事情的次数不是一次两次了。
她目光盯着杯里的药片,一眼就认出是抗精神病的药物。
“我没有病。”许乐坦言。
对此,护士早已习惯。
“每个病人都这样说。”
在护士的认知里,她在此处干了多年,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病人,即使他们精神变得扭曲、时不时就会毫无原因的发疯、乱扔东西、甚至一个人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给护士制造一种正常人的错觉,让护士放松警惕后,再行自杀行为……
这些在病人口中都会被说成“我没有病,我要离开”,其实不然,有没有病,他们这些做护士的怎会不清楚。
想到这,护士嘴角弯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微笑。
绕到许乐面前时,她重新恢复平易近人的面孔,“来,张嘴。”
许乐想扭头拒绝,但一想到如今的处境极有可能是与平行自我交换,她没有反抗,乖乖按照命令,吞下药片。
尽管如此,护士依旧不放心。
用棉签仔细检查着她的口腔,确认真的咽下去,这才舍得帮忙解开约束带。
“今天天气不错,你可以去活动室看看电视。”护士语气凝重的嘱咐道:“记得别惹事。”
“嗯。”
许乐淡淡应道,约束带解开之时,强压着心里的兴奋。
她不喜欢被束缚的感觉,久违的自由感窜遍全身上下。
同时,鬼点子在心底悄无声息的生长。
别惹事这件事,她只能看情况来决定。
佯装平静地目送完护士离开后,许乐迅速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观望。
窗外是一个封闭式的庭院,有几个穿着跟她一模一样病号服的人在散步,动作缓慢,眼神呆滞。
庭院四周的围栏约有一米五高,许是为了防止病人翻墙跑出去,围栏上面布满铁丝网。
按照眼前的形势,许乐清楚她被困住了这座所谓的精神病院。
奇怪的是,她非但不觉得恐慌,反而萌生出一种好奇心。
平行世界的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得了什么病?
在这里待了多久?
许乐想了解平行的她进来的原因是不是跟她在现实世界中的一样,或者说平行世界的事情是按照现实世界的发展?
她走出病房,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观察。
走廊里静悄悄,仿佛一点声音便会被无限放大。
如此,反倒会惊动护士。
许乐蹑手蹑脚沿着走廊缓慢行动,透过两侧病房里的观察窗,偶尔能看到一张张迷茫的脸。
空气中,消毒水和排泄物的气味交织在一起。
许乐忍着气味带来的不适,找到了活动室的位置,只见里面有几个病人正坐在电视机前,视线一动不动地看着电视机。
她刚想看看他们看的什么竟如此入迷。
然,出乎意料的是电视机根本没开,他们看的从始至终都是一片黑屏。
她佩服他们,都这样了,都能看得下去。
意志力不是一般人能及。
碍于自己都答应了护士的话,许乐特意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一眼望去,能将整个活动室里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视野极佳!
她回想着渡鸦夫人的话,如果没猜错的话,在接触画布的一瞬间,所有人便进入到了画中世界。
不仅需要费心思、费时间去了解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还要找到平行自我,找到取代她身体的“许乐”。
许乐正想得入神,一道声音不合时宜传出。
“嘿,新来的?”
她转头,瞧见一个身体消瘦的年轻人坐在轮椅上,对方的一条裤管空荡荡的。
看来,是只有一条腿。
年轻人眼神清澈,不似另外几个病人,如此的空洞无神。
能在这里见到一个真正的活人,实属罕见呐。
许乐从容道:“也不算新人,不过是失忆罢了。”
“失忆症啊。”年轻人故作明事理地点头,“这里很多人都有这种症状,你不用想太多。”
说着,他友好地向许乐伸出手,“我是阿飞,三年前进来的玩家,车祸,截肢……我都经历过,总之就是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
许乐脱口而出的问。
怪就怪她这人好奇心比较重。
什么都想知道。
阿飞刻意压低声音,似乎同她讲的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看见红色的月亮,会自燃的船,还有……我自己在杀人,医生说我疯了,可是我的身体我最了解,我没病,更没疯。”
只是看到他们隐瞒的真相罢了。
许乐瞳孔骤然一缩,又问道:“你还看到什么了?”
“我还看到,这个世界是假的,我们都是画里的人,被困在一幅画里,外面有人在看着我们,等着我们崩溃,然后取代我们。”
匪夷所思的话语,令许乐僵愣在原地。
画中世界的人,意识到自己是画中人?
好比纸片人觉醒。
许乐意识眼前之人待的时间较久,或许能从此人的口中得知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因为我见过‘他’,那个和我一模一样,但穿着不同衣服的人,他说他来自画外,想和我交换,我拒绝了。”
“后来呢?”
阿飞忽地嗤笑出声,“后来,他就消失了呗。”
难不成还想强求不成。
许乐直勾勾盯着阿飞,初次见面开始,她以为他是跟自己一样,都是来自画外世界的人,欲想坦白,商量对策一起离开。
不曾想……
“他什么时候来的?”
“三天前,他说他还会回来,而且距离他说的时间快到了。”
许乐抬眼撇向墙上的时钟,渡鸦夫人说过,画里的世界和外面世界的时间不同,必须要抓紧时间完成才行。
她可不想一辈子永远留在画中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