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就不想着去做吗?”
阿婆拿走那块冷掉的石头,重新放回毯子下。
越重云面皮滚烫,干笑着,“勤能补拙,兵行奇招。”
奇者,即变也。
越重云捏起新的石头,手掌还没有从上一波的热缓过来,依旧有些刺痛。与预想之中的不同,掌心泛红却未造成损伤。
“奇怪…”
越重云嘟哝一声,这样的石头有一地,却从未在别的屋帐里见过。人不会不知道好东西,或者说,只是某些人的东西。
万俟雪是祭司,是天山的代表。
天山是北地神地,却不由北地人主持祭祀。无论王子王女还是子民,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不对劲。
越重云将两手的石头换了换,低着头,“阿婆,每任祭司都是外族人吗?”
或许,还有自己不知道的条件。
眼睛?头发?
越重云努力回想,老祭司几乎掉光了头发,五官像是泡在水里完全看不清,身上穿的衣服很特别,没有任何一道花纹,却有褶皱痕迹,更像是被石头压过。
不对。
他就是泡在水里的,缠着一条腰带,还挂着……石头。
又是石头,顽石不语。
雀青端着煮好的热茶放在桌上,手里举着雕花木碗,茶味苦涩淡淡。
阿婆啜饮一口,“不错。”
更奇怪了。
越重云看向自己的手,如果都不是,还能有什么?
对于人来讲,什么最重要。
石头不热了,越重云却一个劲攥着,直到手腕传来刺痛。
血脉!
石头落在地上,越重云捂住发抖的手。
“骨肉至亲,各自分离。”
这个秘密,太过可怕,让人无法深想。
阿婆端着另一个木碗,将自己喝过的茶倒进去一半,递到越重云面前,热气微乎其微。
时机,刚刚好。
“尝尝?”
越重云捧起木碗,尽数喝下。
苦。
好苦啊。
阿婆一口一口喝着,语调缓慢,“加了药酒,补身体的。”
越重云将碗推过去,舌尖苦涩稍退,身上刺痛稍缓。
“再来一碗,阿婆。”
阿婆三指一捏拿走木碗,贪杯不好,酒不醉人人自醉。
木碗放在桌角,摇摇欲坠的。
越重云盘腿坐好,脊背挺直,俨然一副要耗到底的样子。
真顽固。
阿婆背过身,茶叶不喝了,“走。”
能走多远走多远,不要再问了。
雀青晃晃越重云的手臂,她不动,只好一齐坐着。
一息,两息。
珍珠挣扎着爬起来,马头抵着地看向越重云,天旋地转的。
“半个时辰了,阿婆。”
越重云扑过去抱住珍珠,小心抚摸珍珠,如同对待珍宝。阿婆那么宝贝珍珠,肯定不会让她走了。
珍珠在越重云怀里哼哼,舌头吐着一半收不回去。
珍珠得救了。
阿婆听着哼哼,背有些弯下去,“珍珠是你的马,都出去。”
越重云牵着缰绳,一步一步往外走,阿婆将珍珠彻底给了自己,阿婆舍得下珍珠,也舍得下更多。
海浪真的会将人变成这副模样吗?变得如同一朵浪花,落在地上无影无踪。
啪!
右臂搭在左肩,越重云很明显的拍了一声,她走了。
珍珠低了前腿,想要再驮起越重云。
“好珍珠。”
越重云松了缰绳,拉着雀青的手摸上去,珍珠的鼻子湿漉漉的。
珍珠是匹好马,自己的马。
“雀青,这条缰绳好用吗?”
越重云抚摸着缰绳,它经过多日历练没那么粗糙了。
总差一点。
“公主用惯了就好,旧物最得心。”
雀青伸手理好缰绳,旧人也是如此,她不想。
“弓,我要新的。”
越重云打定主意,眼前漫漫,自然也该有应对之策。
那么多人,也是眼睛。
雀青叹气,外头没那么冷了,却依旧没有听到哒哒声。
“公主,要等下山吗?”
一下山就抓住,问得清楚。当然,那只是一个计划,始终是跟不上变化的。
等,是最笨的办法。
找不到,就让想找的人自己找过来。
“快了。”
越重云牵着珍珠,远处有位年轻姑娘捏着缰绳打转,北地人都那么爱转圈圈吗?姑娘骑的是小白马,小白马实在算不上听话。
那只更不听话,真遭罪。
越重云暗自腹诽,整个人向外挪好几步,年轻姑娘这才看见。
“公主,请。”
姑娘是下了马请人,恭恭敬敬的。
“二王子要在山上过夜?”
姑娘一顿手忙脚乱,她也不知道啊。
“回公主,不知道。”
坦诚的真快。
越重云拉过小白马,不太一样,这只小白马更乖顺些。也更好拿,如果在大燕,她还真想试试这匹。
“带路。”
越重云一扯缰绳,反而坐上了小白马。
“它有名字吗?”
姑娘拉着小白马,越走越快,几乎要跑起来。
“没…没有!”
没有名字啊,那就更好了。
万俟炎并没有固定的屋帐,越重云看到的也更为简单,甚至除了这个姑娘都没有什么人。
“公主,王子说往年的弓可以让您试试。”
越重云拿着一张旧弓,手里的箭更为陈旧。
嗖!
射偏了。
“运气不好。”
万俟炎从马上下来,小白马已然被丢在一边,失去了他的兴趣。屋帐外空地上站着几人,领头的就是大燕来的公主,他走之前似乎真正生过气,不然人不会在这里。
总不能是当时的射箭,想再虐一次。
万俟炎换上一副浅淡的笑,“公主?”
越重云回头,借着整理露出那条还算好的手腕,万俟炎自然能够注意到。至于怎么想?就不是公主能够控制的了。
练箭之人最怕的不是曲高和寡,而是没有对手。
万俟炎刚有了一个,自然新鲜又较劲。
嘣。
越重云将手往上捋,重量在蓄力之中爆发,弓断在自己手上。
“公主,我这里没有那么多弓。”
你的底线会在哪里?
“二哥,我想和你学。”
越重云拿着那把弓,随意丢在地上,万俟炎的目光不曾离开靶心半分。喜欢,但看不上弓?
得试试。
越重云上前拔出一支箭,走出数十步之后反手一丢,中了。
嘎吱。
万俟炎咬着牙,绝对是挑衅吧!
“公主,我不会教人。”
更不会教你,越重云。我记住你了!
越重云笑着,双手在空中模仿的射箭,“那就比一场,我不会告诉阿婆。”
嗖——
只不过这一次,是越重云模仿的。
万俟炎急急追问,“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