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齿轮把我叫醒。
他一夜没睡,眼睛红得像兔子,但脸上带着笑。
“证据整理好了。”他把厚厚一摞纸放我面前,“足够把他们所有人送进去,至少二十年。”
我坐起来,翻了翻。
笔记本复印件、保险柜文件照片、资金流水、通话记录、还有那几张关键照片——我爸的尸体,旁边站着陈建军和孙卫国。
“009来了吗?”
“在楼下。”
我下楼时,009正站在柜台前喝豆浆。林远在旁边擦货架,时不时瞟他一眼。
“看完了?”009问。
“嗯。”
“够了。”他把豆浆杯放下,“我今天就去申请逮捕令。”
“需要多久?”
“快的话下午,慢的话明天。”009顿了顿,“但有个问题。”
“什么?”
“那五个人里,有三个还有在职的亲属。如果他们提前得到消息……”
我没说话。
叶晚从后院出来:“你是怕走漏风声?”
“对。”009说,“系统内部不是铁板一块。我这边刚提交申请,那边可能就知道了。”
“那就不提交。”我说。
009看着我:“什么意思?”
“直接抓。”
“没有逮捕令,抓不了。他们有律师,有关系,回头反咬一口……”
“抓现行。”我打断他,“他们昨晚聚会,肯定还有下次。等他们再聚的时候,我们直接进去,现场拿人。”
009皱眉:“你怎么知道他们还会聚?”
“因为他们还没拿到想要的东西。”我说,“那份协议还在我手里,他们不会罢休。”
沉默了几秒。
齿轮开口:“我可以在他们手机上装监听,一旦约时间,马上知道。”
叶晚说:“我可以盯着陈建军的别墅。”
鬼王从门口探进头:“我也可以,闲着也是闲着。”
009考虑了一会儿,点头。
“三天。最多等三天。如果三天内他们没有动静,就按我的方式来。”
“行。”
接下来两天,一切照常。
开店,卖货,应付顾客。
齿轮在屋里监听,叶晚和鬼王轮流盯别墅。尸王派了几个手下帮忙,都是生面孔,不会引起注意。
第二天晚上,齿轮突然从后院冲出来。
“有动静了。”他把耳机递给我。
里面是陈建军的声音,压得很低:
“明天晚上,老地方。东西带来了,当面谈。”
另一个声音:“林宵那边呢?”
“先不管他。拿到协议,他就是个废物。”
通话结束。
我摘下耳机。
“明天晚上。”我说。
第三天晚上八点,我们蹲在别墅区外面的树林里。
这次人齐了。
鬼王、尸王、叶晚、齿轮、谢七,还有009和他带来的四个便衣。
“里面几个?”009问。
齿轮盯着平板:“六个。陈建军、孙卫国、李援朝、赵和平,还有两个保镖。”
“王建国呢?”
“没来,可能还在外地。”
我看了看时间。
八点半。
别墅里的灯亮着,窗帘拉着,能看到人影晃动。
“等什么?”鬼王问。
“等他们开始谈。”009说,“谈起来才能定罪。”
九点。
窗帘上的人影坐下来了,围成一圈。
齿轮把监听器声音调到最大。
“……协议必须拿到,不然我们全得完蛋。”
“林宵那边怎么处理?”
“先拿协议,再处理他。他一个人,翻不了天。”
“那个009呢?”
“一起处理。他查了这么多年,也该歇歇了。”
009脸色不变,但握紧了手里的枪。
九点半。
“差不多了。”他说。
我们开始行动。
鬼王第一个冲出去,速度快得只剩一道影子。门口两个保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放倒。
尸王一脚踹开门,我们冲进去。
客厅里,四个人围坐在茶几旁,桌上摆着文件。
看见我们,他们同时愣住了。
陈建军最先反应过来,手往茶几下面摸。
叶晚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别动。”
孙卫国想跑,被鬼王一把按住。李援朝和赵和平坐在原地,脸色惨白。
009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文件。
翻了翻,笑了。
“密谋夺取系统核心权限,策划清除证人,还有……”他指了指其中一页,“十五年前的谋杀案,证据确凿。”
陈建军脸色铁青:“你们没有逮捕令!”
“有。”009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刚批下来的,热乎着呢。”
四个人被铐起来,押上外面的车。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张茶几。
上面有份文件,摊开着。
是我爸的照片。
旁边写着:“第一阶段完成。第二阶段:清除所有相关证人。名单附后。”
名单上第一个,是我。
第二个是周明。
第三个是林远。
还有齿轮、叶晚、鬼王、尸王……
十几个人。
我收起那份文件,放进兜里。
走出别墅时,外面已经围了一圈人。009在指挥押送,鬼王在抽烟,尸王在跟他的手下吹牛。
叶晚走过来。
“结束了?”
“差不多了。”
“那个人呢?王建国。”
“009会处理。”
她点点头,没再问。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齿轮在副驾驶打盹,谢七在后座数她的工具,林远看着窗外发呆。
我开着车,想着事。
十五年了。
终于结束了。
回到店里已经凌晨一点。
我开门进去,灯没开,就着路灯的光走到柜台后。
坐下,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我看着这个店。
货架、柜台、冰柜、收款机。
和十五年前一样。
和父亲在的时候一样。
烟抽完,我掐灭。
上楼,躺下。
窗外月光很亮。
我闭上眼。
这回真的能睡个好觉了。
第二天早上,我被电话吵醒。
009打来的。
“王建国抓到了。”他说,“今早在机场,他想出境。”
“审了?”
“审了,全交代了。你爸的事,播种计划的事,还有这些年他们做的事。”009顿了顿,“林宵,你爸可以正名了。”
我没说话。
“我准备发内部通报,澄清当年的事。系统会道歉,会恢复你爸的名誉。”
“谢了。”
“不用谢。是你自己挣的。”
挂了电话,我下楼。
林远已经把卷帘门拉开了,阳光涌进来。叶晚在擦柜台,齿轮在调试收款机。
一切如常。
门口风铃响了。
进来的是周明,手里提着果篮。
“听说昨晚抓人了。”他笑着把果篮放柜台上,“来祝贺一下。”
“你消息倒快。”
“009告诉我的。”周明看看店里,“以后能安心过日子了。”
“嗯。”
他坐了一会儿,走了。
接着是包子铺的老王,送来一笼包子,说是新出的口味。
然后是谢七,来拿昨天落下的工具箱。
然后是鬼王,来蹭wi-Fi。
然后是尸王,来赊账。
店里又热闹起来。
我站在柜台后,看着这群人。
乱七八糟,吵吵闹闹。
但挺好。
下午,009来了。
他手里拿着个文件袋,放在柜台上。
“内部通报的副本。”他说,“留个纪念。”
我收下。
他没走,看着我。
“以后有什么打算?”
“继续开店。”
他点点头。
“有事找我。”
他走了。
我打开文件袋,抽出那份通报。
上面写着:
“关于林建国同志的历史问题,经重新调查,现予澄清……”
下面是他生前的照片。
笑得很温和。
我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折起来,放进口袋。
傍晚,夕阳西下。
我坐在门口抽烟,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林远在旁边擦招牌。
叶晚在屋里算账。
齿轮在调试新到的设备。
一切都好。
烟抽完,我站起来。
“关店了。”
卷帘门拉下来。
锁上。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