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店门被人拍响了。
不是敲,是拍,咣咣咣的,震得货架上的瓶子直晃。
我披衣服下楼,林远已经站在门后,手里攥着根棍子。
“老板,有人砸门。”
我从猫眼看出去。
门口站着个女的,披头散发,穿着睡衣,光着脚。她还在拍门,一边拍一边喊:“开门!快开门!”
我拉开门。
她直接冲进来,一把抓住我胳膊。
“老板救命!”
手冰凉,指甲缝里还有泥。
“出什么事了?”
“我老公!”她声音发抖,“我老公变鬼了!”
林远手里的棍子差点掉地上。
我把她按到椅子上坐下,倒了杯热水。
“慢慢说。”
她捧着杯子,手还在抖。
“我老公上个月死的,心脏病,走得很突然。头七那天晚上,我梦见他说冷,就给他烧了件棉袄。结果第二天晚上,他就回来了。”
“怎么回来的?”
“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她指着自己身上的睡衣,“就跟我买的那张碟一样,贞子那种爬法。我吓得当场晕过去。醒来他就蹲在床边,盯着我看。”
林远往后退了两步。
我点了根烟。
“然后呢?”
“然后他天天晚上来。也不说话,就蹲那儿盯着我。”她抓住我的手,“老板,我知道他是舍不得我,但他那样我真的受不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走得安心点?”
我想了想。
“有。但你得配合。”
“配合什么?”
“让他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她愣了一下。
“可他不会说话啊。”
“那是他不知道怎么说。”我从货架上拿下一盒香,“这个,死人专用开口香。点上之后,他能开口说话半小时。你想问什么,趁这会儿问。”
她接过香,犹豫了。
“那……那万一他说出什么吓人的话呢?”
“死人说的话,有什么吓人的。”
她想了想,点头。
“多少钱?”
“一盒一百,用不完下次还能用。”
她付了钱,抱着香走了。
林远凑过来。
“老板,那香真的管用?”
“管用。”
“那她回去之后……”
“她老公会告诉她,其实他没死透,还有一口气的时候被人塞棺材里了。”
林远眼睛瞪大。
“真的假的?”
“真的。”我弹弹烟灰,“她老公是被人害死的。”
林远半天没说话。
第二天下午,那女的又来了。
脸色比昨天好多了,眼睛也不红了。
“老板,谢谢。”她把一个信封放柜台上,“这是我老公让我转交给你的。”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条,还有一把钥匙。
纸条上写着:“城南老宅,地窖里。东西归你。帮我报仇。”
我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是什么吗?”
她摇头。
“他让你转交,我就转交。”
她走了。
我把钥匙揣兜里。
林远问:“老板,什么仇?”
“还不知道。”
傍晚,我和叶晚去了一趟城南老宅。
是栋快塌的老房子,院子里长满草。地窖在厨房下面,盖着块木板,掀开之后一股霉味冲出来。
我打着手电下去。
地窖不大,角落里放着个铁皮箱子,锈得不成样子。
撬开。
里面是几本账本,还有一沓照片。
账本上记着一个人名:王建国。
照片上是他和几个人见面的场景,时间地点都标得清清楚楚。
叶晚拿起一张。
“这是……十五年前的?”
“嗯。”
我翻了翻账本。
里面记的是一笔笔转账,金额都不小。收款人那一栏,有几个名字我认识。
“这些东西……”叶晚看着我。
“够了。”
第二天,我去找009。
把账本和照片放他桌上。
他翻了翻,脸色越来越沉。
“哪儿来的?”
“一个死人给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这些东西,能送他进去出不来了。”
“我知道。”
他看着我。
“你想要什么?”
“让他死。”
009愣了一下。
“林宵,这事儿得按规矩办。”
“他按规矩办过吗?”
009没说话。
我把东西留下,走了。
一周后,王建国被抓了。
不是车祸,是真的被抓。证据确凿,直接送进系统核心监狱,终身监禁,不得假释。
消息传来那天,店里正忙。
鬼王和尸王又在抢新到的口服液,这次没打,改成掰手腕。林远在旁边当裁判,谢七在嗑瓜子看热闹。
我坐在柜台后,翻着账本。
门口风铃响。
进来的是那女的。
她穿着件新裙子,脸上有血色了,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老板,谢谢。”她把一个篮子放柜台上,“我老公昨晚来托梦,说他安心了。这是他让我带给你的。”
篮子里是两瓶酒,还有一包点心。
我收下了。
“慢走。”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老板,你那香真的管用。他用那半小时,跟我说了好多话。这辈子都没说过那么多。”
她笑了,走了。
林远凑过来。
“老板,她老公说的啥?”
“问那么多干嘛,掰你的手腕。”
鬼王那边喊起来:“林远!裁判跑了!”
林远赶紧跑回去。
店里又热闹起来。
傍晚,夕阳照进来,地上铺了层金。
我靠在柜台后,点着烟,看着那群人。
鬼王赢了,抱着口服液乐。尸王不服,说要再比一局。谢七在起哄,林远手忙脚乱地劝架。
乱糟糟的。
挺好。
烟抽完,我掐灭。
“关店了!”
没人理我。
我又喊了一遍。
还是没人理。
算了。
让他们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