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货架空了一半。
林远站在那排洗发水前面,挠头。
“老板,贞子同款卖完了,笔仙专用还剩两瓶,孟婆汤奶茶就剩个空箱子。”
我放下账本,走过去看了看。
确实空了。
最近生意好得有点邪门。
“得补货了。”我说。
林远眼睛一亮:“进货?去哪儿进?”
“鬼市。”
“鬼市?”他愣了下,“真的有鬼市?”
“嗯。”
“我也去!”
我看了他一眼。
“行。”
鬼市在城西老城区,一条巷子,白天看着跟普通胡同没区别。晚上十二点一过,巷口会点起两盏白灯笼,那就是开市了。
晚上十一点半,我和林远出门。
他一路东张西望,兴奋得不行。
“老板,鬼市里都卖什么的?”
“什么都有。人用的,鬼用的,人鬼都能用的。”
“有那种……那种特别厉害的东西吗?”
“有。但你买不起。”
他蔫了。
十二点整,巷口两盏白灯笼亮起来。往里走,原本黑漆漆的巷子突然热闹起来,两边摆满了地摊,人来人往——不对,有人的,有鬼的,还有半透明飘着的。
林远倒吸一口凉气,抓住我袖子。
“老板,那个飘着的……”
“正常,别盯着看。”
他赶紧低头。
我带着他往里走。
第一个摊子是卖符的。各种符,驱邪的、招财的、保平安的,还有一堆功能奇奇怪怪的——让领导闭嘴符、让老婆开心符、让邻居搬家符。
摊主是个老太太,脸色青灰,一看就不是活人。
“林老板,好久没来。”她冲我笑笑,露出几颗黑牙,“要点什么?”
“符先不要,有洗发水吗?”
“贞子同款?”
“嗯。”
她从摊子底下拖出个纸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瓶。
“老价钱,一瓶八十。”
我付钱,林远抱着箱子。
往前走,第二个摊子是卖零食的。各种糖、饼干、饮料,包装都挺正常,就是生产日期有点怪——都是几十年前的。
摊主是个中年人,看着像活人,但眼睛不对,瞳孔是竖的。
“林老板,新到的孟婆汤奶茶,原味、草莓味、芋泥味,要哪种?”
“一样来一箱。”
他搬出三箱。林远抱着,脸都憋红了。
“老板,太多了……”
“这才刚开始。”
继续往前走。
第三个摊子卖的是各种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鬼打墙破解手环、社恐阿飘隐身衣、让前男友后悔药(这个我店里也有)、还有一堆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摊主是个老头,蹲在那儿打瞌睡。我敲了敲他的摊子,他惊醒。
“林老板!要点什么?”
“手环来二十个,隐身衣来五件,后悔药来两箱。”
老头麻利地装货。林远已经抱不动了,我让他先把东西送回车上。
他走了,我又逛了一会儿。
买了两箱笔仙专用护发素,一箱防脱发口服液(鬼王和尸王抢的那种),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
结账的时候,老头压低声音。
“林老板,最近有风声,说上面可能要整顿鬼市。”
“整顿什么?”
“说咱们这儿卖的东西太乱,有些危险品混进来了。”他摇摇头,“我是不想走,但万一真来查……”
“到时候再说。”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林远回来了,空着手,但脸色发白。
“老板,我刚才看见个东西……”
“什么?”
“有个摊子,卖的是……”他压低声音,“人。”
我看了他一眼。
“那不是人,是纸人。烧给死人的那种。”
他愣了一下,脸更白了。
“我以为是活的……”
“下次别乱看。”
回去的路上,他一路沉默。
快进店的时候,他突然问:“老板,那个老太太摊子上卖的符……真的能让邻居搬家吗?”
我看了他一眼。
“你有邻居?”
“没有。”
“那问什么。”
他挠挠头,不说话了。
第二天,货架上又满了。
贞子同款二十瓶整整齐齐摆着,笔仙专用护发素放在旁边,孟婆汤奶茶占了半个冰柜。
鬼王下午就来了,看见那箱口服液,眼睛都亮了。
“林老板!进货了?”
“嗯。”
他抱起一箱就要走,被尸王拦住。
“想独吞?”
“我先来的!”
“我先看见的!”
两个人又要打,林远赶紧过去劝。
“别打别打,老板进了好多,够分的!”
鬼王不信,打开箱子数了数,确实不少,这才松手。
一人抱着一箱,心满意足地走了。
谢七来借工具,看见那堆新货,也顺手买了瓶护发素。
“笔仙说这个好用,我也试试。”
她走了。
下午店里陆续来人。
有个老太太来买让孙子考第一香,说上次买的用完了,效果不错,孙子从倒数第三考到了倒数第五。
有个年轻人来买让领导闭嘴符,说上次买的贴了之后,领导真的三天没找他麻烦,想再买几张备用。
还有个穿白衣服的女人来买贞子同款发膜,说上次买的用完,头发顺滑多了,就是晚上老想往电视机前面凑。
我都正常接待,正常收钱。
傍晚,林远坐在门口,看着街上发呆。
我过去,递给他一瓶水。
“想什么呢?”
“老板,你说那些东西……真的有用吗?”
“你不是看见了吗?那个老太太说孙子进步了。”
“可是倒数第三到倒数第五……”
“那也是进步。”
他想了想,笑了。
夕阳照过来,地上铺了层金。
店里传出风铃声,又有客人来了。
我站起来。
“干活了。”
他跟着我走进去。
门口站着个人,裹着件旧大衣,脸埋在帽子里。
他抬起头。
是老吴。
“林老板,又来进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