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被抓的第七天,009送来消息。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放柜台上的时候还特意垫了张纸,像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张明的判决下来了。”
我看了眼那沓文件。
“判了?”
“十五年。”009说,“但他在里面待不了那么久。”
鬼王凑过来。
“为什么?有人要捞他?”
“不是。”009摇头,“他进去第二天就被人打了。打断了三根肋骨,内出血,现在还在抢救。”
尸王愣了一下。
“谁打的?”
“同监房的。那人是李援朝以前的仇家。”009把文件翻开,“李援朝当年害死过他全家,他蹲了二十年牢,一直没机会报仇。听说张明是李援朝的人,就……”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都明白。
鬼王啧了一声。
“报应。”
谢七在旁边嗑着瓜子,悠悠地说:“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报应,都是赶巧。”
无名端着茶从后院出来,听见这话,放下茶杯。
“不是赶巧。”
所有人都看他。
他看着那沓文件。
“零让人打的。”
店里安静了几秒。
鬼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009皱眉。
“零?他人在哪儿?”
“不知道。”无名说,“但他一直看着。张明进去那天,他让人带了一句话给那个同监房的。”
“什么话?”
“你等的人,来了。”
没人说话。
我点了根烟。
“张明能活下来吗?”
009摇头。
“不知道。医生说看今晚,过了今晚还有可能,过不了就……”
他没说下去。
我抽了口烟。
“那就等着吧。”
第二天早上,消息来了。
张明没挺过去。
凌晨三点,死在了医院里。
009来报信的时候,林远正在擦货架,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鬼王和尸王面面相觑。
谢七放下瓜子。
吴大站在后院门口,没动。
无名端着刚出锅的包子,放在柜台上。
他看着那堆热气腾腾的包子。
“零说,张明死了,这事儿就彻底了了。”
我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那其他人呢?”
“都清理干净了。”无名说,“李援朝的旧部,张明的手下,还有那些收过他们钱的人,该抓的抓,该撤的撤。系统内部发了个通告,说是‘彻底整顿’。”
我把包子咽下去。
“零呢?”
“走了。”无名说,“他说他要去一个地方,可能很久不回来。”
“去哪儿?”
“不知道。”无名笑了笑,“但他让我带句话给你。”
“说。”
“他说,谢谢你。还有,以后有事,让林远去找他。”
林远愣了一下。
“我?”
“嗯。”无名看着他,“零说你挺像你爸的。留着用。”
林远脸红了。
鬼王在旁边起哄。
“哟,小林子出息了!”
林远瞪他一眼,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中午吃饭的时候,店里比往常安静。
没人抢菜,没人争口服液,连谢七嗑瓜子的声音都轻了。
吃完饭,009走了。他说要去处理张明的后事,虽然人不怎么样,但程序得走。
鬼王和尸王坐了一会儿,也走了。说最近口服液抢得太凶,得缓两天。
谢七收拾好瓜子壳,拎着工具箱走了。
吴大去后院喂鸡。
陈默去研究他的蘑菇。
林远继续擦货架。
无名坐在门口,晒太阳。
叶晚站在我旁边,看着外面。
“结束了?”
我抽了口烟。
“不知道。”
“那零说的‘彻底了了’……”
“他是他,我是我。”我说,“他觉得了了,不一定真了了。”
她点点头。
“那你觉得呢?”
我看着外面。
街上人来人往,包子铺的老王在吆喝,几个小孩跑过,笑声远远传来。
“我觉得,”我弹弹烟灰,“只要这家店还在,就永远了不了。”
她笑了。
“那不是挺好的?”
我也笑了。
“是挺好的。”
傍晚,夕阳照进来。
店里暖洋洋的。
林远擦完货架,坐在旁边休息。
鬼王突然跑进来,手里举着一瓶口服液。
“林老板!快看!”
我抬头。
那瓶口服液上,贴着一张新标签。
上面写着:
“限量纪念版——最后一瓶”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零特供,喝完就没了。”
鬼王眼睛都红了。
“这……这真的最后一瓶?”
我看了看那标签。
是零的字迹。
“真的。”
鬼王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尸王冲进来,看见他手里的瓶子,也愣住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伸手去抢。
瓶子掉在地上,碎了。
口服液洒了一地。
鬼王和尸王傻眼了。
谢七在旁边嗑着瓜子,悠悠地说:“报应。”
林远噗嗤笑出声。
无名也笑了。
吴大从后院探出头,看见这场面,也乐了。
叶晚站在我旁边,嘴角弯着。
我坐在柜台后,抽着烟,看着他们。
吵吵闹闹的。
但挺好。
那瓶口服液没了。
但店还在。
人还在。
日子还得过。
烟抽完,我掐灭。
站起来。
“关店了。”
林远跑去拉卷帘门。
夕阳照在门口,金灿灿的。
卷帘门慢慢落下来。
锁上。
站在门口,月亮刚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