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走后的第十天,店里收到一封信。
没有邮戳,没有寄件人,就插在门缝里。林远早上拉门的时候掉在地上,捡起来递给我。
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座山,山腰有间小屋,屋前站着个人。
那人穿着旧棉袄,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但背影我认识。
零。
林远凑过来看。
“老板,这是哪儿?”
“不知道。”
无名正好从后院出来,看见照片,愣了一下。
“这是零住的地方。”
我看着他。
“你知道在哪儿?”
“知道。”他点点头,“他带我去过一次。”
鬼王冲进来。
“零住的地方?在哪儿?远不远?”
无名想了想。
“挺远的。在系统边界外面,要走三天。”
尸王也进来了。
“系统边界外面?那地方能住人?”
“能。”无名说,“零在那儿住了二十年。”
店里安静了几秒。
谢七放下瓜子。
“他叫你过去干嘛?”
无名沉默了一会儿。
“他让我去拿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我。
我点了根烟。
“他让你现在去?”
“不是现在。”无名说,“他说,等他来信。”
照片背面果然有字。
很小的字,得对着光才能看清:
“下个月十五,来取东西。记得带林远。——零”
林远愣住了。
“我?”
“嗯。”无名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是你。”
鬼王凑过来看那行字。
“带林远干嘛?他能干什么?”
谢七悠悠地说:“可能是让他去当苦力。”
林远脸垮下来。
尸王点头。
“有道理。零那种人,不会白叫人去。”
林远脸更垮了。
我抽了口烟。
“下个月十五,还有二十天。”
无名点点头。
“够准备了。”
下个月十五很快就到了。
出发那天早上,天还没亮,林远就起来了。他背着个大包,站在门口等无名。
无名从后院出来,也背着包,但比林远的小一半。
“就带这么点?”林远看着自己的包,又看看他的。
“够了。”
鬼王和尸王也来送行。鬼王拍着林远的肩膀。
“小林子,好好表现。回来给你留口服液。”
林远苦着脸。
“我要是回不来呢?”
“那就给你烧一瓶。”
林远脸黑了。
谢七在旁边嗑着瓜子,悠悠地说:“烧了你也喝不着。”
林远脸更黑了。
我走到门口。
无名看着我。
“林老板,有什么要带的吗?”
我想了想。
“告诉他,店里等他来。”
无名点点头。
“走了。”
两个人消失在巷口。
鬼王站在那儿,看了半天。
“林老板,你说零叫他俩去干嘛?”
“不知道。”
“会不会有危险?”
“可能有。”
鬼王愣了一下。
“那你还让他去?”
“他自己要去。”我说,“拦不住。”
鬼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等他们回来。”
他们走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林远第一个回来了。
他背着那个大包,包比走的时候更鼓了。进门就把包往柜台上一放,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气。
鬼王冲过来。
“回来了?零呢?”
“在后面。”林远指着门口,“无名陪着他,走得慢。”
鬼王往外看。
巷口,两个人影慢慢走近。
一个是无名。
另一个穿着旧棉袄,戴着草帽,走得很慢,像每一步都要想很久。
他走到门口,抬起头。
零。
比我记忆里更老了。头发全白,脸上全是皱纹,背也驼了。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么亮。
他看着我,笑了笑。
“林宵,来了。”
我站在柜台后,没动。
他走进来,在店里转了一圈。看看货架,看看冰柜,看看那排口服液。最后走到柜台前,在椅子上坐下。
“这店,比我梦里见的大。”
“梦里?”
“嗯。”他点点头,“这些年,我老梦见这儿。梦见你爸坐在你现在这个位置,抽着烟,看着门口。”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过来一根。
我接过来,点了。
他也点了一根。
两个人对着抽烟,谁也没说话。
店里安静得很,连鬼王都不敢出声。
一根烟抽完,零掐灭烟头。
“林宵,你爸当年托我办的事,办完了。”
“什么事?”
“保住这家店。”他看着四周,“他死之前说,他这辈子就留下这么个东西。让我帮他看着。”
“你看了二十年?”
“看了二十年。”他点点头,“今天来看一眼,以后就不来了。”
我愣了一下。
“不来了?”
“不来了。”他站起来,“该办的事办完了,该见的人见了,该看的看了。够了。”
他往外走。
无名跟在后面。
林远想说话,被无名拦住。
走到门口,零回头看了我一眼。
“林宵,你爸没白养你。”
他走了。
我站在柜台后,抽完那根烟。
鬼王凑过来。
“林老板,他什么意思?”
“不知道。”
林远站在门口,看着巷口。
“老板,零还会来吗?”
我想了想。
“可能不会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回到店里,继续擦货架。
下午,店里照常营业。
鬼王和尸王抢口服液,谢七嗑瓜子,吴大在后院喂鸡,无名在厨房研究新菜谱。
一切照常。
傍晚,夕阳照进来。
我坐在门口抽烟,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林远凑过来,蹲在旁边。
“老板,你说零现在到哪儿了?”
“不知道。”
“他还会想我们吗?”
我想了想。
“会吧。”
他点点头。
烟抽完,我掐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