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从山里回来的第十天,店里收到一封信。
信封是手工做的,粗糙的草纸,用麻绳捆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林老板收”。
林远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条。
“林宵:
山里的日子挺好。鸡下了三个蛋,菜长了一茬,邻居家的狗生了五只崽。
有时候想起你们,就看看窗外的山。
刀好用吗?
零”
林远念完,店里安静了几秒。
鬼王凑过来看那张纸条。
“就这?没了?”
“没了。”
“邻居家的狗生了五只崽……这是什么意思?”
谢七嗑着瓜子,悠悠地说:“意思是他过得挺好的,让你们别担心。”
鬼王挠挠头。
“那也不用专门写信说吧?”
无名在旁边笑了笑。
“他就是那个性子。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我把纸条收起来,放进抽屉。
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放在一起。
中午吃饭的时候,鬼王还在琢磨那封信。
“林老板,你说那个邻居是谁?山里还有别人住?”
尸王想了想。
“可能是猎户,也可能是隐居的人。”
“那零跟他们处得好吗?”
无名夹了一筷子菜。
“好。零那人,跟谁都能处好。”
鬼王点点头,继续吃饭。
下午,店里来了个奇怪的客人。
是个老头,七十多岁,瘦得皮包骨,穿着件旧棉袄,拄着根拐杖。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力气。
进门之后,他没看货架,直接走到柜台前。
“林老板?”
“是我。”
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放在柜台上。
布包很旧,边角都磨破了,但洗得很干净。
“零让我带给你的。”
我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把钥匙。
铜的,很旧,上面刻着几道纹路。
和之前那两把钥匙都不一样。
“这是什么?”
“不知道。”老头摇摇头,“他只让我送,别的没说。”
他拄着拐杖走了。
我拿起那把钥匙,对着光看。
林远凑过来。
“老板,这钥匙能开什么?”
“不知道。”
鬼王跑过来看。
“会不会是开零那个小屋的?”
无名摇头。
“他小屋没锁。门一推就开。”
尸王想了想。
“那会不会是开什么箱子的?”
谢七放下瓜子。
“可能是开当年那些旧档案的。林老板不是还有份协议吗?”
我把协议从保险柜里拿出来。
上面没有钥匙孔。
那把钥匙和协议放在一起,什么都没发生。
鬼王挠头。
“那到底是开什么的?”
没人知道。
晚上,关店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后院。
月亮很亮。
那把钥匙放在桌上,对着月光。
叶晚走过来,在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想这把钥匙。”
“有头绪吗?”
“没有。”
她拿起钥匙看了看。
“会不会是开你爸那个旧箱子的?”
我想了想。
我爸的旧箱子……早就翻遍了。
但还有一个地方没翻过。
地下室最深处那个小暗格。
当年零住的地方。
我站起来。
叶晚跟着。
我们下到地下室。
最里面那堵墙,看起来和别的地方一样。但我知道,有一块砖是活的。
那是当年我爸告诉我的。
我找到那块砖,按下去。
墙裂开一道缝。
里面是个小暗格。
很小,只能放下一个盒子。
盒子里,躺着一把锁。
铜的,很旧,上面刻着几道纹路。
和那把钥匙一模一样。
我把钥匙插进去。
拧动。
“咔哒”一声,锁开了。
盒子里有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林宵亲启”。
是我爸的笔迹。
我拆开信。
“儿子: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拿到了钥匙。
这把钥匙,是我当年和零一起藏的。本想等我老了自己来取,没想到走得太早。
零替你保管了二十年,现在该还给你了。
盒子里还有一样东西,你自己看。
爸留。”
我把信封倒过来。
掉出一张照片。
黑白的老照片,已经泛黄。
上面是我爸,零,还有一个人。
一个我从没见过的人。
他站在两人中间,三十来岁,穿着军装,笑得很阳光。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三兄弟。林建国、零、张诚。摄于1985年。”
张诚。
009的爸。
那个死过两次的人。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叶晚在旁边问。
“张诚……他不是死了吗?”
“死过两次。”我说,“但零没死过。所以他还活着。”
“在哪儿?”
“不知道。”
我把照片收起来,和钥匙放在一起。
回到店里,已经半夜。
林远还没睡,看见我们上来,迎过来。
“老板,找到了吗?”
“找到了。”
我把那张照片给他看。
他看着那个穿军装的人。
“这是谁?”
“张诚。”
林远愣了一下。
“009的爸?他不是……”
“没死。”我说,“一直在零那儿。”
林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鬼王从后院探出头。
“什么没死?”
我把照片递给他。
他看着那个穿军装的人,看了很久。
“我操。”
尸王也探出头。
“我操。”
谢七从厨房出来。
“我操。”
无名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照片。
他笑了笑。
“零说,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我看着他。
“你早知道?”
“知道。”他点点头,“但零不让说。他说要等你自己发现。”
我把照片收起来。
点了根烟。
窗外,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又有新的事。
但没事。
店还在。
人还在。
钥匙找到了。
锁打开了。
照片上的人,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