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南矻国南边是南瀛海域,西靠骊山,骊山那边就是西海。要说邻国嘛……”
她掰着手指数道,“北边是西址国,东边是黎州的晋安国。”
“不过啊……”
她突然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因为隔着罗楚荒原,西址国根本构不成威胁。但晋安可不一样!”
她瞪圆了眼睛,“晋安国力强盛,前些年可没少跟我们打仗。”
“可就在去年,晋安老国主突然一病不起,他那还在吃奶的小王子戮吉尔-礼赐哪能管事啊?晋安朝堂乱成一锅粥,摄政王戮吉尔-君察只好主动来议和。”
“但我们先帝怕他反悔,非要他派个公主来和亲。可晋安老国主就一个儿子,哪来的公主啊?”
“戮吉尔-君察便让自己亲妹妹叶赫释-沁辛做了这和亲公主。晋安大权都在那位摄政王手里,我们先帝自然同意。但君察有个要求,他的妹妹要嫁给南矻最有才华的皇子。”
扈石娘若有所思:“这不就等于在选太子?“
“摄政王姓戮吉尔,妹妹却姓叶赫释?”
萧遂怀却将信将疑,只当个乐子听,“小丫头,你这个故事讲的……”
“我没讲错!”
秦改改急得直跺脚,小脸涨得通红。
“这是上个月一个晋安商人亲口告诉我的!他在琼楼对面开了间铺子,就叫……叫思……思什么来着,哎呀反正他不会骗我的!”
“你怎么知道他没骗你?”
扈石娘故意逗她。
“他买下了琼楼前整条街呢!”
秦改改急吼吼地指着远处一座高楼,“看!那就是琼楼,以后就是罗楚王府!”
“买一条街?做什么?”
“他说他是晋安人,知道晋安公主嫁了过来,所以要把那条街修成晋安风貌,以解公主思乡之情。”
“哦~”萧遂怀点点头,“这么听倒显得有几分真。”
“本来就是真的!”秦改改气鼓鼓地叉腰。
“传闻那叶赫释·沁辛生得美貌非常,是晋安第一美人,在晋安时已经有了婚约。但她为了两国和平还是来和亲了。
可她一进宫便让诸位皇子都心生爱慕。若说她本应嫁给大皇子,大皇子也就是如今的陛下,可先帝偏爱七皇子,挨不住七皇子苦苦哀求,她才成了如今的罗楚王妃。”
扈石娘肯定道:“那要这么说,他确实是你们陛下的劲敌了。”
秦改改扬了扬头,“嗯,我说了,我秦改改从不骗人!”
说罢拽着两人就往街角跑,“哎呀光顾着说话,祥云斋的云吞要卖完啦!”
祥云斋的生意并不似秦改改吹嘘的那般红火,店内只零星坐着几桌食客。倒是外头的街道上人头攒动,挤得水泄不通。
店小二殷勤地迎上来:“三位客官,用些什么?”
扈石娘瞥见秦改改局促地绞着衣角,不由莞尔:“把你们招牌菜都上一份。”
说罢,又特意补充道:“再来三碗云吞。”
“好嘞!诸位稍候!”
萧遂怀望着窗外涌动的人潮,指尖轻叩桌面:“今日街上怎这般热闹?”
店小二刚要退下,闻言立刻来了精神:“客官有所不知,今日是罗楚王与王妃驾临如归城的大日子!”
他指着窗外,“祥云斋左边那条街直通琼楼,是王爷车驾必经之路。琼楼那边早被官兵围得严严实实,百姓们可不都挤在这儿等着看热闹么!”
秦改改突然“噗嗤”一笑,眼睛亮晶晶的,眉间朱砂痣红得滴血,“其实啊,大家主要是想瞧瞧那位晋安来的王妃究竟有多美。”
她托着腮帮子嘿嘿一笑,“我也想见见呢。”
萧遂怀闻言一怔。
他隐约记得在某本三州轶事录中读到过这场万人空巷的盛况,但那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说起来”,萧遂怀状似随意地问道,“如今是何年何月?我们久居北邙,对南矻历法不太熟悉。”
秦改改便道:“当今陛下登基不久,尊讳'域',故年号'丰域'。今年正是丰域元年呢!”
“丰域元年?”
萧遂怀瞳孔微缩,暗中掐诀对扈石娘传音入密:“南矻历现在本该是丰域十年......我们竟回到了九年前?又是幻境?!”
窗外人声鼎沸,店小二端着热气腾腾的云吞快步走来。
秦改改抱着碗跑到窗边坐等罗楚王妃去了,正好留给了扈石娘和萧遂怀对话的空间。
扈石娘望着碗中浮沉的云吞,指尖轻轻敲击着青瓷碗沿。
“我知道。我两年前来过这个地方。”
萧遂怀闻言惊讶地抬头:“你来过?”
“嗯。因为涟漪。”扈石娘舀起一勺清汤。
“只不过当时我并不知道这里就是如归城,那时候这里已经被战火烧得破败不堪了。方才一路走来,看着这诸多熟悉的街景才想起来,我应当是来过。”
“涟漪?”萧遂怀隐隐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细想了一番才想起来,“承重要找的那个鲛人?“
“对。两年前,涟漪爱慕的那位凡人将领死在了如归城。“
扈石娘的眼神暗了暗,“因此,我才断定涟漪终有一日会心碎而死。”
汤勺在碗沿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扈石娘接着道:“但不论现在是哪年,找到幻境的阵眼就走得出去。”
遂怀蹙眉:“可这如归城这么大,哪里都有可能是阵眼,怎么找?”
“要设这么大的幻境,阵眼至少得是件天灵地宝”,扈石娘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
“而且设这幻境的人必然和如归城有脱不开的关系。知道谁设阵,或许是个找阵眼的方向。”
萧遂怀眼中精光一闪:“天灵地宝?会不会就是涟漪?”
他推断道:“有什么天灵地宝比得过鲛珠?有没有可能是她死前,以鲛珠为阵眼在如归设了幻境,引诱人跳水自尽,为那位凡人将领殉葬?”
“不是没可能,但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等等吧。”
扈石娘盯着碗中渐渐冷却的云吞,又道:“若这幻境的时间是顺流而下,我们恐怕要把如归城翻个底朝天。但若是……”
“时光跳转!”
萧遂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明悟之色,“跳转的日子必定对设阵之人意义非凡。只要找到这些日子的共同点就能找到设阵人!”
窗外忽然响起嘹亮的号角声,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后又如潮水般向街道两侧分开。
远处传来整齐的马蹄声,伴随着金铃清脆的响动。
秦改改“嗖”地窜到窗边,兴奋地回头冲萧遂怀和扈石娘招手:“哥哥姐姐快来看!王爷的车驾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