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岫言再睁开眼时,外面漆黑一片。
鼻翼间隐约的消毒水味提醒他,这应该是在医院。
身体很重,喉咙干到要冒烟。
挣扎着,他试探着起身。
“别动。”
空气中,陡然冒出的女音制止了他往下的行动。
下一刻,病房的灯被打开。
眯着眼,谢岫言望向门口。
江黎衫将保温盒放到桌边,抬腿往病床边走,“先别动,你后背有伤。”
谢岫言昏倒在地时,身体因惯性推动旁边椅子,后腰直直磕在木质椅锋利的侧沿,长长的一道血口,血液几乎当场翻涌。
谢岫言看着她,低低的“嗯”了声。
“还难受吗?”
江黎衫弯腰按了下病床边的升降按钮,将病床调整到合适的角度。
“这个位置可以吗?”
谢岫言点点头又摇摇头,眼神自始至终精准地随着她移动。像是生怕她消失。
模样表情有点呆。
江黎衫打开保温盒,“医生说,你今天一天没进食,严重低血糖,又有些胸闷气结,所以才导致的急性昏厥。”
听到这些,谢岫言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先吃点东西吧。学校那边我给你请了一周的假。”
床上的人依旧没反应,像是傻了。
“用给你叫医生吗?”江黎衫以为他是难受得说不出话。
谢岫言终于开口。张了张嘴,喉咙的声音干到要冒烟。
“我……以为你不会管我。”语调莫名委屈。
仔细听,还带着要哭的腔调。
江黎衫撕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袋,又随手拉过一个椅子,“不会。”
“先吃点东西吧。”
“我…自己来。”谢岫言不敢再僭越一步。
江黎衫扫了眼他插满针管的手,“你确定你一只手可以。”
一时无声。
寂静良久,他抿了抿干涩的下嘴唇,“那麻烦了。”
江黎衫冷不防地抿了下唇,加诸在谢岫言脸上的目光逐渐变得意味分明。
她觉得,谢岫言好像变了。
又变回之前那个在她面前安静,内敛,刻意控制情绪的乖乖男孩。
很奇怪。
江黎衫花了几秒钟思考,最后想到缘由。
应该是她那句话的缘故。
看来,她那句话,对他影响真的蛮重的。
“张嘴,我喂你。”
谢岫言点了下头,很乖的张开唇瓣。
他因身体缺水的缘故,嘴唇很干,起了一层皮。
舌尖很粉,唇腔内冒着热气,牙齿很白。
两种色差极大的对比,在眼前时隐时显。看不真切。
他吞咽的动作实在是快,像是生怕耽误她时间。
一个人在短时间内能变化这么快,就算是江黎衫也不能接受,给他喂了一口热汤,“可以不用吃这么快。”
“我晚上,没事。”
谢岫言摇头,“不用…麻烦。我晚点给我…。”
吞咽得太猛,又急于解释,一个没注意,滚烫的汤汁流进喉腔,猛烈的刺激让谢岫言几乎当场就吐了出来。
他被呛得直咳嗽,眼泪都流了出来。
奈何,又怕喷溅在面前姑娘身上。
谢岫言只能第一时间,捂住嘴唇,脑袋偏向一侧,对着床边急促的咳嗽。
眼泪混杂着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模样别提多狼狈。
江黎衫头疼地将保温盒放下,又扯了几张餐巾纸递过去。
“我说了,不着急,你可以慢慢吃。”
“没有人跟你抢。”
谢岫言咳嗽了好一阵。
然而,偏回脑袋,对着她开口的第一句就是,“抱歉”。
江黎衫:“……”
他真的是她见过的,最稀奇古怪的男人,没有之一。
将手边的纸张递过去。
谢岫言接过,眼角通红,眼睫沾泪地说了声“谢谢。”
“……。”
江黎衫忽然发觉,太客气好像也不是一件好事。
“要喝点水吗?”
“谢…谢。”
“……。”
起身给他倒了杯温水,江黎衫递送到他唇边。
谢岫言却宛若应激一般,猛地往后退,“不用,麻烦,我自己可以。”
江黎衫“……。”
被气笑了。“你现在是把我当成洪水猛兽吗?”
谢岫言怔了几秒,许久,他低下眼,挺直的眼睫微颤,视线略恍惚,又一滴眼泪滴下来,与方才被呛而咳嗽的落泪模样完全不同。
这次他是真的哭了,就在她面前,一滴,两滴……眼泪自黑色眼瞳,颗颗洒在被褥上。
“不想…让你讨厌我”。
“……。”
灯光下,谢岫言脸上早已泪流满面,睫毛湿塌塌的垂着,微红的嘴唇轻抿着。
模样别提多委屈。
深吸一口气,江黎衫第一次不知该如何做表情。
许久,她又抽了张纸递过去。
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该跟一个病人计较。
“没有讨厌你。”
“昨天,我胡说的”。
谢岫言敛眉抬眼,又望向她。开口的嗓子还有点微微哑,透着股靡靡的音,“真的吗?”
江黎衫“嗯”了声,“真的。”
“先吃饭吧。”
“这几天,我给你请了护工。”
谢岫言又说了声“谢谢。”
后面的喂食,倒没有再发生什么大事。
结束完喂食,江黎衫又简单清理了一下桌面垃圾。
待再回到病房,墙上的钟表指针已稳稳指向凌晨一点。
江黎衫才想起来,她也没吃晚饭,现在肚子塌陷一片,已发出明显的饥饿警告。
确定病房没有其他要做的事,江黎衫才开口,“你先好好休息。我回去了。”
“护工明天早上八点到。”
“我中午下班会过来看你。”
谢岫言低低应了声。情绪依旧不高。
关上病房门。江黎衫乘坐电梯离开。
凌晨时分,很多店铺都已打烊,江黎衫驱车绕了很久,才找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米面店铺。
江黎衫对吃的并不挑剔,确认店铺环境足够干净,她进去点了碗牛肉面。
老板很舍得,又或许是凌晨时分顾客少,江黎衫这碗牛肉面,光牛肉就放了有小半碟。
四十分钟,江黎衫结束了已分不清到底是宵夜还是晚餐的晚饭,驱车赶回家。
简单将客厅剩余的食物收拾一下,放进冰箱。
又给自己冲了个热水澡,待完完全全躺进被窝,已快凌晨两点半了。
睁着眼,江黎衫已做好了今晚要失眠的准备。
不出意外,江黎衫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在闹钟里醒来。
给自己简单化了个妆。
坐进办公室,江黎衫揉揉太阳穴,决定找保姆的事宜,是要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