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院的孩子们都明白一个道理。
被领养，意味着有饭吃，有衣穿，有人管。
不用再为了一口吃的拼命，也不用受冻挨饿。
这是所有人做梦都想要的生活。
也是他们之间最不动声色的战场。
沈妩的视线越过乱糟糟的人堆，视线落在了第二排。
小嫣然和小倾然就站在第二排。
因为姐妹俩的模样比其他孩子出众，所以一眼看过去颇有些鹤立鸡群。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胳膊肘故意往小嫣然身上推搡了一下，想要将人挤到一旁的角落里。
小嫣然没有防备，被对方挤的一个踉跄。
她旁边的倾然反应很快，一把拽住了妹妹的胳膊，扭头瞪了那女孩一眼。
那女孩撇了撇嘴，若无其事的转了回去。
沈妩眯了眯眼，手里攥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棍子，慢慢往孩子堆里挪了两步。
眼角余光扫到了右侧，一个稍微大点的女孩，偷偷摸摸的朝着小嫣然梳的整齐的小辫子伸出了手。
沈妩抬起手里的棍子，不轻不重的挡在了女孩的手腕处。
那女孩一见沈妩过来，吓了一大跳，缩回手，有些心虚的转过头去。
小嫣然回头看她。
沈妩冲她眨了下眼睛。
小嫣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来。
“来了来了。”不知道哪个小孩儿小声喊了一句。
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颈，探头探脑的向外张望。
孤儿院的大门平日里是不怎么开的，今日大门大开。
有几辆价值不菲的车子停在了院门外。
车门打开，车上下来一对男女。
男人穿着深色西装，大衣料子厚实挺括，鞋面擦的能照出人影。
女人挽着男人的手臂，头发烫着时新的卷发，手腕上戴了一只翡翠手镯，秋天薄薄的阳光落在上面，泛着温润的绿。
两人的穿着打扮和这座灰砖破瓦的院子格格不入。
孩子们全看呆了。
院长满脸堆笑，小跑着迎了上去，脸上的褶子笑得都能夹死苍蝇了。
“司先生，司太太，你们来啦。这里地方简陋，你们能来，实在是太好了——”
司先生。
司太太。
果然是他们。
打她从被接回沈家，她就知道沈夫人的娘家是司家，只是一直没去过。
看来今天就是小嫣然和小倾然就被司家人收养的日子了。
沈妩面色平静的站在角落里，上下打量司家夫妇。
司先生的面色很平静，在孩子们身上扫了一圈，并未多做停留。
他侧过头，贴着妻子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司太太点了点头。
她的视线在人群里滑过，经过小嫣然姐妹俩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她的嘴唇动了动，然后移开了视线。
沈妩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看司家夫妇这表情，不像是来挑孩子的啊，倒像是——
已经有了目标一样。
沈妩眉心微蹙，心跳漏了半拍。
这两人最后要领养谁，她心里有数。
但是现在，她更想知道为什么！
那边司先生和司太太看完了孩子，已经跟着院长往院子里走。
三人停在廊柱下。
院长在几步开外的位置耐心陪着。
司太太侧着身子，几乎是将嘴唇贴在了丈夫耳边。
声音压的很低，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也幸好沈妩不是普通人。
她垂着眼，沉默的待在一处隐秘的角落里，将听觉发挥到了极致。
“……你说，那位大师靠不靠谱？千里迢迢让咱们来这儿领养两个孩子回去，连名字都指认好了。”司太太的声音里带着犹疑。
一笑嫣然风入袖，回眸倾然月临肩。
这是那大师题的诗，让司家认领名字里面带这些字的孩子。
司家在江城也算手眼通天，差一个孤儿院很简单。
对方很快便查到，这孤儿院还真有两个孩子的名字里面带了这题诗里的字。
一个叫嫣然，一个叫倾然。
二人还是姐妹。
这世上哪里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司先生的回答声音压的更低：
“闭嘴，大师说的，自然靠谱。别忘了，我们司家能够度过昔日难关走到今日，是谁帮了我司家。”
“大师既然开了口，自然有他的用意，左右不过是养两个孩子，我司家还不至于落魄到连两个孩子都养不起。”
司先生不是没有怀疑。
只是一想到那大师帮了司家，他便也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两女娃娃能不能旺家旺宅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两孩子一定是那位大师在意的人。
“可万一——”
司夫人话没说完，就被司先生打断了。
“没有万一！”
司先生冷着脸。
“大师于我司家有恩，这两孩子，他既然指名要我们收养，必有道理。即便大师存了私心，便是出于私情，我司家也该应下。”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左右不过是多几张嘴吃饭。”
司太太不再说话了。
她恢复了正常音量，转过头对院长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院长，方才看的，是院里所有的孩子了？”
那边院长和司家夫妇谈起了领养孩子的事情。
这边沈妩却是已经思索起来。
神秘人。
有一个神秘的大师。
一个帮着司家度过劫难，对司家有恩的大师，指名道姓让司家人来这里，收养小嫣然和小倾然。
这是为什么？
这场领养不是偶然，是背后有人在安排。
背后的人谁？
有什么目的？
沈妩想破了脑袋，也没有头绪。
主要这是她妈那一代的事情，她什么都不清楚，也不了解。
在这个时间线，在意识海里，她没有任何线索。
连调查都不知道从哪里查起。
院长已经领着司家夫妇逐个看孩子了。
几个胆大的孩子凑上去问好，声音脆生生的。
一个孩子挺直腰板，张嘴就是一段《离骚》，背的字正腔圆。
院长在旁边帮腔，“这孩子聪明，记性好——”
司太太笑着点头。
脚步没停。
走到小嫣然面前时，她停了下来。
弯下腰。
“你叫什么名字？”声音刻意放柔和了几分。
小嫣然抬起头。
两条小辫子搭在肩膀上，辫梢的红头绳洗的有些发白褪色了。
她怯生生的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下意识的堆出一个乖巧讨好的笑，“我叫嫣然。”
声音不大。
在一群叽叽喳喳争先恐后的孩子里，这几个字显得格外清晰。
司太太又问了几个问题，都是一些很寻常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