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地里的麦子都要等到8月份才收,今年这天气热得邪乎,麦子熟得快,才7月中旬,麦穗就已经支棱起来了。
梁凤霞走过来,也捻了几个麦粒,搓了搓放进嘴里,眉头微皱。
“这麦粒长得不算成。”
天太热,熟得快,麦粒挂浆早,这会儿已经有些干,快要出粉了。
“最多再等半个月,再不割,一场雨下来,这麦粒就得出芽!”
这些知识都是原主的,原主虽然年纪不大,却是个老庄稼汉,地里这点儿事,全都门清。
梁凤霞听了点点头:“引水再灌几天吧,割得太早,今年这收成怕是比去年也强不了多少。”
说着站起身。
“我等会儿去找老田,商量商量,把开镰的日子定下来,今年咋个割法,也得有个章程!”
回到家里,鲁萍萍正和秀莲做针线呢,孩子9月份的预产期,得把秋冬两季的小衣裳提前预备出来,还有尿戒子。
还好是生在9月,到时候,天已经开始转凉了,大人和孩子都不用受罪。
“哥!”
张崇兴走过去,拿起一件肚兜,上面还用彩线缝了一个福字,难怪前些日子秀莲非要让她写个“福”呢,原来是为这个预备的。
“秀莲比我手巧多了!”
鲁萍萍笑着说道,她虽然也会针线,但毕竟是城里姑娘,从小上学,只跟在田明秀身边学了点儿皮毛。
“手巧好啊,等明年出嫁,到时候嫁衣都能自个做了!”
听到这话,秀莲立刻红了脸。
“哥,你……你说啥呢!”
“说啥,实话。”
张崇兴笑道,走过去把电风扇给打开了,屋里又闷又热的,就算开着窗户,也没有一丝风。
“开电扇干啥,净浪费电!”
鲁萍萍说了一句,也没真的拦,她也热得够呛,可居家过日子,还是能省就省,家底厚实更得省。
“买回来不就是为了用的,你不热,我闺女还热呢!”
鲁萍萍的小腹已经隆起了老高,好尖尖的,村里人谁见了都说这一胎肯定是小子。
孙桂琴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也盼着,第一胎能得一个大孙子。
倒是张崇兴,非得认定这一胎是闺女。
“你咋知道一定是闺女?”
“我……”
当着秀莲的面,说话还是得注意着点儿。
“我是她爹,我说了还不算啊?闺女好,往后能管着后面的!”
上辈子,张崇兴没结婚,也没孩子,对于家庭没啥渴望,如今结了婚,马上要当爹了,心里突然又开始期待上了。
生一个可不够,至少生七八个,不然往后他的亿万家产,谁来继承?
亿万家产在哪?
身为穿越者,这么大的优势,要是都不能给儿孙后代挣出来一份大大的家产,他也真白混了。
“就你能说,都走了?”
鲁萍萍怀着孕,没过去凑热闹,不过在家里听见鞭炮声了。
“走了!”
“往后没人再来屯子里找麻烦了吧?”
“放心,田副书记都说山东屯是学习的榜样了,谁还敢来闹屁!”
张崇兴说着,走到门口,点上一根烟,看着鲁萍萍和秀莲埋头做针线,突然感觉……
岁月静好!
转眼又是半个月,到了8月初,县里的气象站来了消息,往后半个月,西河县部分地区有强降雨的趋势。
具体是哪部分地区,这可就不一定了。
梁凤霞不敢耽搁,和田万河挨家挨户通知了开镰的日子。
当天晚上,孙桂琴就炖了肉。
肉是张崇兴在二道岭上打的野猪,将近两百斤的大家伙,要不是掉进了他挖的陷坑,光凭他一个人还真不好对付。
扛回村里,各家各户都拿着粮食啥的过来换了点儿,开镰在即,得把家里壮劳力的油水给补足了。
一年下来就这个日子最咬劲儿,可不是仔细抠门的时候。
“草儿,你们今年也放假?”
小草儿一边往嘴里扒拉肉,一边点头。
张崇兴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小草儿在家吃口东西,都要小心翼翼的,总会下意识的看张崇兴的脸色。
现在这性子总算是给扳过来了。
家里最小的妹子,本来就该骄纵着些,要不然将来家人容易吃亏。
“高老师说放一个礼拜的麦收假,哥,我今年不想抱麦捆了,我也想割麦子!”
小草儿八岁了,原先因为营养不良,个头儿还没有麦子高,这两年慢慢补回来一点儿,可底子亏得厉害,个头上还是不见长高,八岁的孩子了,刚到张崇兴的腰。
“割啥?回头不留神,再把你腿给割了!”
小草儿有些不服气:“我才不像那个王知青那么废物呢!”
呃……
小草儿说的王知青就是王明阳,去年割麦子,故意在手腕子上划开一道小口子,借机逃避劳动,等到割豆子的时候,又想挽回颜面,结果割得太猛,差点儿把脚脖子给砍断了,还在县卫生所躺了半个月。
今年这小子在屯子里低调多了,小草儿要是不提,张崇兴都快忘了屯子里还有这么个人。
“听话,等你啥时候小学毕业了,再跟着割麦子。”
正说着话,院子里传来响动,接着鲁健就进来了。
“可饿死我了,快给我盛碗粥!”
张崇兴看着鲁健:“你咋回来了?”
“县里农林局通知的,说是各村要开始麦收,让我们都回来帮忙,大山哥也回来了!”
这年头,还真的是以粮为纲,其他的一切,在粮食面前,都得靠边站。
吃过晚饭,张崇兴把镰刀拿出来,仔仔细细地磨了一遍。
他要用的钐刀,也把刀头拆下来磨得刀口锃光瓦亮。
“去!”
鲁健走了过来,把围在张崇兴身边的五个福赶走,拿过一张板凳坐下。
“姐夫,跟你商量个事!”
“啥事,说呗!”
“我和秀莲……”
“你把秀莲咋了?”
呃……
鲁健被吼得一愣,反应过来,连忙解释:“没……没咋,姐夫,你说啥呢,我和秀莲……我是想着,明年等秀莲够岁数,就把事情给办了。”
秀莲明年就18岁了,确实到了法定结婚年龄。
可鲁健明年才19,还差了一岁呢。
“姐夫,到时候,你帮着找找人,也未必卡得那么死。”
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鲁健是真的想去媳妇儿了,在林场住宿舍,每天晚上都听那些工友讲荤段子,听得他心里冒火。
“到时候再说,你就想说这个?”
“还有个事,我想着能不能找找梁支书,给我批一块宅基地!”
要结婚,肯定得有自己的房子,关起门来,才能过自家的小日子。
“咋?家里还住不下你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事你就别想了,你户口都迁走了,按规定,村里没你的地方。”
鲁健的户口已经随着去林场上班,被迁到了县城里,现在是集体户口。
麦收期间回来帮忙,都没法给他记工分。
“先住着吧,房子的事……以后再说!”
张崇兴这些天也在琢磨这个事,鲁健现在是工人了,和秀莲结了婚以后,还得来回跑,实在太不方便。
得想个辙,把这事给解决了。
鲁健听了,不禁面露失望。
“咋?你就这么想搬出去住?”
“我……我是想着,得给秀莲一个家。”
呵!
张崇兴闻言笑了:“算你小子有良心,等等吧,等忙完麦收,我看看有没有别的法子。”
听张崇兴这么说,鲁健知道,他肯定能解决,笑着答应了一声,拿起镰刀和张崇兴一起磨了起来。
与此同时,各家各户也都在忙着同样的事,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句话或许没听过,但道理大家都懂。
平时上工可以偷懒耍滑,但麦收这个档口,谁都不敢再动小心思,毕竟,地里长着的是全家人来年的口粮。
“王明阳,你镰刀就是这么磨的?糊弄谁呢?”
知青点,随着一声喊,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王明阳的身上,这人现如今已经不咋被待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