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墨然心口一颤。
一时间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一直以来隐瞒自己的身份,无非就是为了那一点脸面。
可当这张自己极力掩盖的脸面就这么被无情地拆穿的时候,他竟是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
只是为了迁就自己,才配合他演这场保卫脸面的大戏。
“你知道了。”谢墨然半含着下唇,有些不知所措。
“我又不是傻子。”韩知恩眨了眨眼睛,“而且谢大人你的戏,太差了些。”
谢墨然有些心虚,别过脸掩饰。
韩知恩见此笑了声,“我的天仙大人,至于么?”
听到熟悉的称呼,谢墨然这心里好受了点,继续拆着手中的折子,“堂堂刑部尚书在自己家里差点被毒死,侄子侄女还心存异心,要是你,你也不愿承认自己就是谢墨然。”
“我是说,你推开所有人自己承受一切,至于么?”
韩知恩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根羽毛那般在谢墨然的心口划过,激得他生出一身的冷汗。
韩知恩继续道:“你这么多年来与百官对立,铁面无私,不近人情,要不是沈云洲脸皮厚,怕是连这一个朋友你都留不住。”
“盛京府的那些流言蜚语,当真是无缘无故传出去的?谢煜谢珺总不至于每天出去宣扬你对他们非打即骂吧?”
“你找人建了那片高墙,是真的因为风水,还是就是为了坐实外面的流言?”
韩知恩顿了下,语气更加轻柔。
“你只是害怕,你怕自己日后真的与皇室为敌,真的得罪了皇亲国戚,怕自己在查不到真相的时候就一命呜呼,你怕连累别人,所以你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这样,即使日后你被斩首,也能护身边人周全。”
韩知恩一口气说完,眼睛还在紧紧地盯着谢墨然,“我说的对么?谢子恒。”
谢墨然眸光微动,眸中似有看不见的白雾流转。
十一年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将自己潜藏在内心的想法,毫无遮掩的剖析出来,一字一字的将他所有的伪装,毫不留情的拆穿。
他感觉自己就像剥了壳的鸡蛋,将内里全然暴露,蛋壳碎了一地,连拼都拼不起来。
谢墨然的嘴张了又张,想去反驳,想去抵赖,想说你又不是我,你怎么会懂我?
可他却发现,自己竟然十分贪恋这种被剥开内里的感觉。
他第一次意识到,他并不坚强,也不坚决。
他好像一直在等一个人,将自己那层自以为坚固的外壳打开,狠狠地摔在地上,最好是碎在泥里,掉进海里,找都找不到的那种。
谢墨然贪恋着这种不用自己承受一切的温暖。
原来,他的内里这么卑劣。
沉默了许久,久到外面的光开始黯淡,久到小腹传来的疼痛开始消散。
谢墨然才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除了沈云洲,没人叫谢子恒。”
韩知恩忽地笑了,还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在眼角聚起。
谢墨然拿起手里的折子,照着她的脑门就拍了一下,“笑什么笑?”
“笑你还在嘴硬呗。”韩知恩歪着脑袋,报复似的在谢墨然的脑门上也拍了一下,“谢墨然,十一年前的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大皇子从扬州府出发,中途剿匪,到达神威军的时候晚了一步,你再查的是什么?”
谢墨然抬眸,没有回答。
韩知恩替他说:“你在给大皇子找一个合理的理由。”
韩知恩动了动身子,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靠在床上,“因为你的心里也不相信大皇子会刻意耽误援军的行军路线,这对他来说没什么好处,可这般充满疑虑的路线却过了明路,圣上都没有疑问,你自然无法再去追问。”
谢墨然点了点头,“是,殿下当时刚刚升任神威军副将,这是他第一次亲自带兵出发,若是得胜归来,便能稳定军心,更能稳固他在朝中的地位,也能为他夺嫡添一份助力,可偏偏失败了。”
停了几息,谢墨然又道:“大皇子与我和清沅少时相识,我们一文一武尽心辅佐,可神威军一事,他始终都不肯说为何绕路,我便知道这件事情应该与圣上有关系,他虽然成了五军都督府的副指挥使,可没有操兵的实权,对他来说有害无利。”
“你怀疑这件事情与夺嫡有关系?”韩知恩问道。
谢墨然摇着头道:“不清楚,当时只有大皇子一人有望太子之位,直到三年后立储,才有了当今的太子。”
“是太久远了些,而且当时王景贤只是扬州知府,还不至于够上盛京府的门路,再说了,就算想够,也该够大皇子才是。”
韩知恩眉头越皱越深。
谢墨然继续拆着手里的折子,“这就是我一直想不通的地方,查了这么多年,唯有一个韩家屠门案让我觉得蹊跷。”
“天仙,丞相府里定是有你想要的真相,你快些把我推荐给太医院,我自有办法混进丞相府帮你。”韩知恩忽地说道。
谢墨然笑道:“你自己不是也想接近丞相府,何须谈帮我?”
“我去丞相府也是为了给你报恩,毕竟你收留了我这么久。”韩知恩朝着谢墨然笑了笑,“我反正也是个孤魂野鬼,之前说什么地府查案都是胡扯,你收留我,我自然是要报恩。”
“那你告诉我,你这个孤魂野鬼,到底从何而来?”谢墨然问道。
韩知恩险些咬了舌头,她看着谢墨然的眼神里,也多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她必须隐瞒自己的身份。
因为,她和谢墨然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一致的。
韩知恩眨了眨眼睛,“具体从哪里来的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是我记得我的小字,我叫安安。”
“安安?”谢墨然看了她一眼,又将视线落在了折子上。
“对,安安,我应该是扬州府人,或许还跟王景贤有仇呢,要不怎么好巧不巧的认识了你?”
谢墨然的脸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对韩知恩的胡扯置若罔闻。
“怎么了?”韩知恩问道。
“追杀我们的人找到了。”谢墨然脸色惨白地抬起头,将折子递给了韩知恩,“是谢煜。”
? ?韩知恩:这侄子侄女怎么三天两头搞事情
?
谢墨然:不知道,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