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碟子杏干从桌上落下,零零散散地散落在谢墨然的发丝间,鼻息荡着的,却不止杏干的香气。
压过去的是他,被牢牢护住的也是他。
韩知恩躺在地上,一手护住了他的腰,一手护住了他的头。
谢墨然抬起头,对上近在咫尺的眼睛。
他发现,他很喜欢大小姐的眼睛。
即使现在这副皮囊是他自己,可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个独属于大小姐的目光。
这双眼睛好像总是带着狡黠,透着数不尽的坏主意,不小心就能中了她的圈套,让人一败涂地。
可偏偏就是这双眼,能看透他潜藏在心底的秘密,却还能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他的秘密。
他的冷漠,被这双浸了坏水的眼睛,冲得荡然无存。
“天仙,你最近是不是吃胖了?”
韩知恩顺手掐了下谢墨然腰上的软肉。
谢墨然被掐得痒痒,收回自己那道灼热的目光,慢慢地从韩知恩的身上爬起来。
本想站起来,却发现脚上的伤又隐隐作痛,就这么坐在了她的腿上。
韩知恩双手撑着地面坐起来,侧头看向谢墨然的脚踝,“伤筋动骨一百天,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好好歇着,我可不想一身伤的跟你换回来。”
“嗯,知道了。”谢墨然应了声,扶着桌面站起来,理了下衣裙上的褶皱后,默默地清理着发丝上残留的杏干。
大小姐的头发太长了,可却没什么光泽,总是会有几缕发梢缠在一起。
杏干上本就裹着糖霜,天气热,面上有些发粘,又坠在了纠缠的发梢上,叫人心烦。
谢墨然此时竟还没了耐性,一脸烦躁地扯着头发,稍一用力,头上的珠钗哗啦啦地落了满地。
韩知恩按住他的手,他的指尖有点凉,“生什么气呀?”
边说着,边帮谢墨然把缠在头发上的杏干摘下来,“沈云念还真是没人照顾,头发能干成这样,养了这么久还没养好。”
见谢墨然还沉着张脸,韩知恩劝解道:“天仙,飞针的事情你不用多想,我自有办法,不会玷污了你这清白的身子。”
这小心眼,本小姐要是想占你便宜,早就摸够看够了。
还生上气了。
“谁在意这个……”谢墨然气得将最后一颗杏干扔在了地上。
韩知恩眨眨眼,“那你生什么气?总不能是因为我不愿意占你便宜吧?”
谢墨然没有说话,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从心底涌上来一股无名火。
这股火气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就好像是只有他知道且珍贵的小秘密忽然间被公之于众,偏偏这小秘密还没人在意。
一腔真情付诸东流,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
明月眼瞎!
谢墨然拂袖而去,就连这背影都带着股子气。
韩知恩将凳子扶起来坐下,手肘拄着桌案,又开始折磨起自己的嘴唇。
“天仙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因为我说他胖了?”
直到晚膳的时候,韩知恩也没有找到答案,吃过饭后,找答案的事情也都一并吞进了肚子里,忘到后脑勺了。
“金水,去给我做个这样的浴桶来。”
韩知恩将一张纸递给了金水。
金水双手接过,打开看了一眼,满脸不解,“主子,这浴桶的大小都足够放下三个人了,您要是想泡池子,别院山上有一处,属下陪您过去。”
池子可不行,太大了,那得放多少药才能够?
“你就按照我说的去做,做好后将浴桶放进我卧房,之后将你们家先生请来,你与木火守在门前,任何人不得接近,直到我或者你家先生开门出来。”
韩知恩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办法了。
泡在足够大的浴桶里,再蒙上眼睛到时候你看不见我我看不见你,你碰不着我我也碰不着你不就得了。
金水瞪着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家主子,好像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韩知恩抬眼看过去,“你是让水木跟木火俯身了么?”
这五行兄妹什么毛病,都爱这么盯着人看。
金水欲言又止,想了又想,抱着再一次被主子嫌弃的风险,好言提醒,“主子,您虽与先生有了婚约,可……可这事是不是成婚之后再做方才合适?”
“为什么?”韩知恩十分不理解地问道。
这事可等不了两年之久。
金水见主子心意已决,一脸痛惜地转身离开。
主子真是……太心急了些。
罢了,先生若是也觉着没问题,他一个做下属的,也不能多嘴。
足够容纳三人的浴桶,很快就被金水放到了邀月阁内。
韩知恩十分满意地看着大大的浴桶,伸手拍了拍金水的肩膀,“做得很好,回头给你涨月银。”
金水的脸上却并没有涨银子的兴奋,只有对主子堕落他却无能为力的懊悔。
韩知恩也懒得管他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这主仆两个没一个好懂的。
她挥了挥手道:“去把你家先生请来,切记,在我们关上门之后,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准让人打扰。”
“主子放心,就算天塌下来,邀月阁内发生的事情都不会透出去,否则属下提头来见。”
金水握住双拳,单膝跪地,言如巨石落地,活活在韩知恩的脸上砸下了几个不理解的大坑。
“倒也不用这么……算了,你去吧。”韩知恩放弃理解金水了。
谢墨然在客房呆了一小天。
李宏威如今已经入了刑部大牢,始终不曾被提审,不准任何人探监,沈云洲被暗中安排看着,以防有人劫狱。
此事事关重大,李宏威是钓上来的小鱼,又是太子部下。
且目前没有发现与丞相府有关的任何线索。
必须牢牢看管。
“先生,主子请您去邀月阁一叙。”金水在门外说道。
谢墨然拢了下衣服,起身开门,“她还嘱咐什么了?”
金水将韩知恩的嘱咐一字不落地说了一遍,“先生,您可愿前去?”
谢墨然看了眼金水,“自然。”
这事不过去也不行啊!
金水低下头,侧身引着谢墨然前往邀月阁。
木火躺在屋顶,见到先生动身,自己也悄悄前去,可刚走到邀月阁,就发觉这里的气息异常,他警觉地握住了腰间软剑,看向了对面的树丛。
? ?韩知恩:男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好理解的生物么
?
谢墨然:才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