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前,金水稳稳停下了马车。
韩知恩将最后一块苹果塞进了嘴里,朝着谢墨然眨了下眼睛,“天仙,等你家大小姐的好消息吧。”
“好。”谢墨然笑了声,目送着韩知恩下了马车。
朱承德也刚好站稳,朝着尚书府的马车看了眼,见并未有任何异常,道:“夫人没有谢大人在,是否紧张?”
“大皇子是在笑话我?”韩知恩掩着朱唇,杏眸上挑,眼里满是沉稳。
朱承德微怔,随即笑道:“夫人说笑了。”
“上次也并非紧张,看似没有探脉,实则是我独创的探脉之法,却不曾想让殿下误解了。”
上次是谢墨然盯着她的这幅皮囊去摸脉,就算后来的药方起了作用,皇后与大皇子定然也是存疑的。
为此,韩知恩早就想好了说辞。
朱承德笑了笑,“是本宫冒犯了。”
二人一边说,一边朝着午门走去。
谢墨然透过车帘,望着韩知恩的背影在宫门的夹缝中逐渐消失,脸上的笑容慢慢归于平静。
“金水,将车停在一旁候着。”
谢墨然闭上眼睛,脑子却不曾停歇,明日早朝,又该如何应对圣上。
*
内宫距午门尚远,一路上都是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见到朱承德行了个礼,又低着头匆匆离开。
韩知恩亦如来往的宫女那样低着头,不是她不想欣赏皇宫美景。
只是她发现,无论自己走快走慢,朱承德都在与她并肩而行。
朱承德背着手,手中握着折扇,眼睛目视前方,经过御花园时,忽地说道:“沈四小姐曾说过的话,可还记得?”
从夫人变成了沈四小姐。
那接下来的话,就无关尚书府,唯独与她韩知恩有关了。
她说过的话,自然记得。
当初朱承德帮她解决了沈云珠的麻烦,现在是来要恩情了。
“自然,殿下的情,我牢记在心。”韩知恩低眸致礼,叫人瞧不清她的表情。
朱承德凝视着韩知恩,轻声道:“不知沈四小姐只是记在心里,还是想趁早还了这个恩情?”
“殿下请吩咐。”韩知恩转而行了个大礼,礼数有度,甚至叫人挑不出错处。
朱承德凝了凝眸子,眸光压着一道阴云,“沈四小姐可否想要退婚。”
退婚?
韩知恩忽地抬起头,不解地看向朱承德。
这个要求太过震惊,韩知恩根本掩饰不住自己的表情,“殿下是在说笑么?”
“若是沈四小姐愿意,本宫自会祝你一臂之力,不会叫沈家得罪父皇,可好?”
朱承德没有在说笑,他是认真的!
韩知恩展了展眉,“殿下,我为何要退婚?”
“沈四小姐,难不成你与子恒之间,还真有真情不成?”朱承德红唇微扬,眼里透着股讽意。
韩知恩没有回话,而是等着朱承德的下文。
朱承德挥了挥手中的折扇,继续道:“若是真有情谊,子恒不会等到两年后再成婚,况且他这些年追查的东西还没有着落,他绝不会沉溺于儿女私情。”
“殿下在说什么,我听不懂。”韩知恩攥着手心,掩饰在衣袖下青筋凸起。
朱承德很了解谢墨然。
知道他这些年与世隔绝,就是为了自己承担所有的后果。
所以绝不会凭空冒出来一个红颜知己。
但韩知恩明白,朱承德此番,还有更深的含义。
“沈四小姐,若你只想摆脱沈家,或许本宫是你更好的选择。”朱承德眸光柔和,落在韩知恩的身上,还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深情”。
韩知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朱承德不想让圣上将几大文臣联合起来对抗武将!
沈家、王家、谢家、裴家若是连城一条线,文臣中就形成了一道坚固的围墙。
内阁沈家虽无实权,可却是文臣之首,就连御史台都要听取意见。
王家把控中书省,与祖上辈出几位丞相的裴家自成一派。
而谢墨然呢,虽无世家大族,却掌管着刑部,是六部尚书之首,查办起百官毫无畏惧。
更何况这几家中,与神威军、五城兵马司都有着或多或少的牵连。
这几人联手,若谁能将其握在手里,这天下也就到手一半了。
但朱承德不是傻子。
从神威军一事就能看出,圣上的心是想着太子的。
又促成了几家联姻,想必是给太子铺路。
朱承德到了这个年纪还没有封王,地位本就岌岌可危,若无皇后与嫡子的身份撑着,光靠自身根本没有优势。
所以,他将目光定在韩知恩的身上。
想先将沈家把握在手中。
沈云洲本就是他年少好友,若是再有联姻的关系,那沈家将与朱承德密不可分。
至于谢墨然,也绝不会站到太子的阵营里去。
要不然凭借这些年的嫌隙早就成了太子的幕僚,不会等到现在。
朱承德更看出了谢墨然与韩知恩之间所谓的红颜知己都是假象,所以他才会开口。
并且笃定眼前的这个沈四小姐,绝不会拒绝他。
毕竟,一边是大皇子,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一边是刑部尚书,虽地位尊崇,干的却都是掉脑袋、得罪人的事。
换谁谁都会知道该如何选择。
韩知恩的唇角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一对杏眸透着笑意,像是在嘲笑朱承德不懂风情。
“殿下,我自年少将心交于子恒,此生不会改变,前方风雨如何,我都愿为他撑起一把伞。”
韩知恩缓缓跪下,朝着朱承德叩拜,“我代子恒叩谢殿下多年圣恩。”
她是韩知恩,不是沈云念。
韩知恩与谢墨然之间,不是爱情,不是亲情,而是他知她心痛,她懂他酸楚。
他们,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关系。
就算没有这个赐婚,他们此生也都紧紧地缠在一起。
毕竟,他们曾经共用一体,也曾以对方的身份共处过。
谁都无法将他们分开。
朱承德的表情有了瞬间的撕裂。
他没想到,这个沈四小姐竟然对谢墨然如此坚决。
难道真是他想错了?
他们早就相识,并互通心意?
朱承德俯下身,将韩知恩轻扶起来,“沈四小姐,莫要让母后久等了。”
韩知恩自觉地跟在朱承德身后,长长地呼了口气。
天仙,本小姐可是为了你放弃了皇亲国戚,没有一顿红烧肉可解决不了!
只是,会不会徒添了其他麻烦?
? ?韩知恩:感动么?天仙大人
?
谢墨然:我本来就比他优秀,选我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