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筷子,何振伸向了看起来色彩不那么漂亮的小葱拌豆腐豆腐。
他是来找茬的,真是来找茬的。
一口豆腐入口,何振眉头一挑,勉勉强强,虽然满口清鲜,但滋味太清淡了些。
他立马将筷子转向了乳鸽。
乳鸽不大,勉勉强强六个人一个分到了一块,何振直接上了手,拿在手里,只感觉乳鸽的外皮薄如蝉翼,轻轻一撕就应声裂开,焦脆酥香。
而内里的鸽肉细嫩紧实,汁水丰盈饱满,肉食软嫩不柴丝丝入味。
“唔!”其中一人忍不住想要大叫,可触及到何振的眼神,默默垂头,捧着鸽肉小口小口的品尝,桌下的双脚几乎勾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娘诶!
这乳鸽!也太好吃了!好吃的他整个人都想飘起来。
何振紧绷着脸,一块鸽肉很快就没了,他的筷子继续转向了看着就非常就食欲的雪天牛尾狸。
入口,何振下意识地亮了眼,忍不住又继续伸了筷子,但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赶紧绷紧神色,那筷子也堪堪转向了旁边的鲜锅兔。
他是来找茬的,他是来找茬的,他是来找茬的!
头回见兔子这么做的,花里花哨的。肯定难吃。
但入口,他一双眉毛都差点离家出走。
好生鲜嫩的兔子!
一点都不腥膻!
这茬,到底怎么找啊!
真是找不了一点!
谁爱找谁找吧!
不是,嘤嘤嘤,那乳鸽怎么就不能多一点,就一块,他压根就没有吃够,还想吃!
这果子狸肉也实在是太好吃了!
其他几人觑他神色,见他都放开了吃了,果断跟上。
吃!
太好吃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味道?
兔肉好好吃!
牛肉好嫩滑!
鹅汤好鲜香,鹅肉紧实又酥烂,好有滋味!
.....
打从上菜开始,王全就在竹亭外游弋,竖了耳朵,全神贯注的聆听竹亭狸头的动静。
但等了半天,就只听得一个吃字。
吃!
他从小缝里偷偷瞥进去,也只看得里头六人动起了筷子。
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吃!
他咦了一声,真是来吃饭的啊?不是来找茬的,徐姑娘直觉错了。
那就好,精神放松下来,王全忍不住关注起客人的评价,毕竟,这是头一回来的客人,又是慕名而来的,他们的评价,很重要呢。
这一桌席面,徐姑娘费了大心思,上菜时他闻着都不知流了多少口水了,不知得多好吃!
只是,一番关注下来,王全不免嘀咕,这到底是来吃饭的还是来吃饭的?
全程只张嘴吃,不张嘴说话的啊?
要知道,上次县令大人他们来那一次,可是又顾吃又顾说话的,每一道菜都是有品评的。
光吃不评,对菜多不尊重。
王全不知道,对美食最大的敬意,其实就是闷头吃!
面对一桌好吃的菜,谁有功夫说话啊!
此刻,何振六人就是这样的想法。
本来想着吃完了再慢慢挑刺的。
可眼瞧着桌上几乎空盘,何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特别是王全接着换热茶进来,笑脸相问:“几位贵客,不知今晚的菜色是否合您们口味?”
何振:“.....”
他很想昧着良心挑几个刺出来。
但桌上都空盘了,能挑什么刺?
说这菜一点都不好吃他们只是太饿了所以才吃并且都吃光了的?
另几人都看着他,期待他出口。
倒是挑啊,看你怎么挑。
能挑出来,他们佩服!
好半晌,何振发出了声音,“挺好,就是这小葱拌豆腐,滋味太寡淡了些。”
王全瞥了眼那只剩盘子上沾着些许葱花和豆腐泥的盘子,“好的,本店记下了,回头一定改进。”
何振叹了口气,扫了眼闷头笑的同伴们,“结账吧。”
等离开马尾坡,何振忍不住出了声,“我竟连价钱都挑不出毛病来!就这八道菜,咱们若是在府城酒楼吃的话,二十两都不在话下!”
其他五人也噼里啪啦说开来。
“你姐夫还专门叫咱们来挑刺,都同在清河镇,这家菜色做的这般独特有滋味,你姐夫还能不知道?”
“就是就是!这压根就挑不出一点刺来,唯一能挑的,就是环境简陋了些。”
“不过,酒香不怕巷子深,这次可多亏了你姐夫,让咱们尝到了这等好滋味,这家食肆,我记住了!回头咱们可还要再来才是!”
“肯定要再来!今儿吃过了这家,我回去再吃天香楼,就更能挑出茬子来了!”
再来?
何振都不知道该怎么跟自家姐夫交差。
说他带着朋友特意去找茬,结果一个茬都没能找,反而朋友们还被这家食肆给俘获了胃?
何振是很喜欢吃的人,他对美的食物表示尊重,实在说不出昧良心的话来。
是以,何振回去见了自己姐夫,主打的就是一个实话实说。
“姐夫,你说的那家食肆,菜色实在是一绝,太好吃了!”
一品香东家:???
不是,我让你去找茬挑刺的,你做什么?真当自己是去吃饭的啊?
何振双手一摊,“没办法啊,姐夫,她家的菜实在是太好吃了,到结账,我都没能挑出一点刺来,再说了,我们几个把菜都吃光盘了,还能挑刺,那不是笑话嘛!”
闻言,一品香东家陷入了深思。
自己这小舅子和他那几个朋友嘴巴有多挑剔,他是清楚的,简直是吹毛求疵,不然,也不能叫他们去了。
可现下,小舅子满口都是夸赞,这叫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这位徐厨娘年纪虽轻,但厨艺委实不可多得。
能从自己的一品香抢走罗镇尹和县令大人这等大贵客,算是她的本事。
他能做什么?
使坏手段叫对方开不下去?
他倒也没有这么龌龊。
罢了。
一品香东家放下了,一品香酒楼的大厨周福生却是放不下。
县令大人也曾夸过他的菜的,可回头也没有将他做的菜记在县志上。
这位徐姑娘,到底比他厉害在哪了?
“你要找徐姑娘比拼厨艺?”听到自家大厨的想法,一品香东家皱起了眉头。
厨子比拼,那可不是小事。
特别是你找上门去下战帖,对方不应还好,对方若是应了,你赢了也还行,可你要是输了——
一品香东家可不想失去周福生这位大厨。
他的一品香能在清河镇屹立二三十年不倒,都是多亏了周福生和他的爹。
要是周福生挑战输了,连带着一品香酒楼都要一败涂地。
“你可要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