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将至,一行人踏进了周老太茶肆。
王全看着领头那人,忙迎了出来,“哟,客官来了,包厢已经准备好了,就候着您呢,您几位快里边请!”
打头这人也就是昨儿来预订席面的,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圆领绸袍,他走在最前头,不忘回身招呼身后几人跟上。
一行人跟着王全进了一处竹亭。
方坐下,徐宝生便端上了一壶桂花茶,给几人一一斟上。
瞧见是桂花茶,圆领绸袍这人心道:谁家酒楼拿花茶招待客人?不过,乡野小肆,拿不出好茶来也是正常。
第一印象,不过如此。
他委实不明白,县令大人为何就对这里赞不绝口,竟还把区区一道菜写上了县志。
没错,此人正是一品香东家叫来的。
一品香酒楼在清河镇开了二三十年了,是老字号,走的也是高端路线,但凡往清河镇来的,谁不是首选一品香酒楼?
罗镇尹宴客,向来都是在一品香酒楼的,特别是县令大人微服,不管是如今的县令,还是上任,上上任。
可就前不久,县令大人微服清河镇,听说还带着恩师,也就是那位闻名天下的大儒宋老先生,一品香东家收到了风声,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就等着接待宋老先生和县令大人呢。
要知道,这位宋老先生才学好,学生遍布四海,是其一,最重要的是,这宋老先生是位老饕(爱吃懂吃的人)。
听闻他如今手里正在编撰一本书,叫山房食单,听说上头载记的都是宋老先生吃过的觉得好的美食。
一品香东家就想着,拿出十二万分的心力来招待宋老先生,若是他们一品香酒楼的菜色能被宋老先生载记上一道,那他们一品香可就闻名天下了!
试想啊,那可是名闻天下的宋大儒!即便撰写的是一本菜本子,那也是会引得许多人争相观看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罗镇尹这次压根就没来一品香酒楼预订!
他百思不得其解还以为自己收错风声了。
可结果,转头就听说罗镇尹在周老太茶肆预订了席面!
周老太茶肆?
他虽然也早有耳闻,好些人都说这徐姑娘做菜做的好,但他不以为意一个小姑娘而已,做菜再好吃能好吃过的一品香的大厨?
不过是这些小老百姓吃不起一品香,只配吃那路边是肆,捧出来的罢了。
可罗镇尹宴请县令大人和宋大儒,选在了那里!
一品楼东家气得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他本来还抱着看乐子的态度的,就想着罗镇尹选在那样的简陋小肆招待贵客,就等着贵客不满吧。
结果,预想中的不满压根就没有等来,反而听说县令大人回去就在县志上写下了一道汤,世间最好的一道汤,出自清河镇,一个小姑娘的手下。
一品香东家傻眼了,随即便是止不住的怒气以及不满。
凭什么?
他的一品香输在哪里了?
一个小姑娘做的汤是世间最好的汤?
呸!
他家大厨,祖上就是御厨来的,还没有这么大的口气呢!
于是乎,一品香东家不得不将这个瞧不上眼的小茶肆放在了眼里来打量。
一个小姑娘做的菜,能有多好吃,他倒要瞧瞧了。
但他可不会自己亲自来,一个小姑娘,还不配他亲自出马。
所以,他让自己的小舅子来了。
也就是这着圆领绸袍的,名唤何振,也算是个响当当的吃货。
只不过,在清河镇不出名,从来都是混迹在府城的。
论吃,何振也是很有心得的。
府城最好的酒楼,他都能挑出茬来,更别说这小小的食肆了。
对于姐夫交代的,何振势必是要好好完成的。
他昨儿先是来包了席面,故意提出不吃鸡鸭鱼虾猪羊鹌鹑等,这都是姐夫好生打听清楚了的,这小丫头就擅做这些菜,他就偏不让她做她擅做的,看她如何应对。
反正,她要是脑子转不明白,但凡做了这些里头的哪一种,哼哼,那就正好撞到他的刀口上来了!
今儿,他就要让这家食肆身败名裂,掌厨的小丫头还得亲自给她赔笑脸不可!
“赶紧上菜吧!”
“好的,客官稍等,菜马上就来!”
不多时,上菜来了。
第一道菜上桌,何振给了其他几人一个眼神,跃跃欲试准备开喷。
这几人都是他的朋友,同样对吃都很有心得,在府城里,随便说出哪家酒楼的哪道菜如何如何的,都是能传出风声去的,多少也是有些名气。
“客官,今晚的第一道菜,蜜汁脆皮烤乳鸽。”
吸了一口气正准备第一个开口打个样的何振一口气顿时憋了回去,卡着嗓子眼,好险没咳出来。
眼神落到那规整摆放周身浸染着透亮的琥珀蜜色的鸽子上,一股淡淡的甜香扑面而来。
另几人不由看他,眉来眼去。
这喷不喷啊?
不是鸡鸭鱼虾猪羊鹌鹑,是鸽子!
这么喷啊?
你倒是起个头啊?
何振抿嘴,眼神回应,且先再等等看。
但这一等,就没有机会了。
“客官,今晚的第二道菜,雪天牛尾狸。”
“客官,第三道菜,清炖老鹅汤。”
“客官,第四道菜,鲜锅兔肉。”
“客官,第五道菜,酸汤滑牛肉。”
“客官,第六道菜,小葱拌豆腐。”
“客官,第七道菜,蒜泥菘菜。”
“客官,最后一道,酱焖冬笋。”
....
一共八道菜,有荤有素,还有汤,清淡的,口重的,热的,冷的,炒的,煮的,焖的,烤的......
偏偏没有鸡鸭鱼虾猪羊鹌鹑!
失策失策,早知道,该把山珍海味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能想到的,统统都加进去的!
本以为她只会做做过的那些,没想到,能做的会做的还有这么多?!
其他几人不由望向何振。
菜已经都上完了,怎么还不开口?
看着色香味俱有的一桌菜,何振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又闭上,吸进了一口又一口的香味。
使眼色:先吃!
不行了,实在是被香的馋迷糊了,失去了任何的思考能力!
脑子里只顾得上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兴许就是看着好看闻着好香但吃起来狗屁不是呢?
他率先拿了筷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