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林知意刚到厂里,丁永仁就在办公室门口等着她了。他手里拿着一张供销社的调货单,脸上的笑怎么都止不住。
哈哈哈,他的升职有望啦!
“小林,城东供销社打电话来了,说咱们那五十斤的花生酥,这才两天就卖完了!”
他有些激动地把单子递过来。
“供销社的马主任要咱们再供一次货,说是要两百斤。”
林知意接过单子看了眼,上面写着:
花生酥,贰佰斤,加急。
花生酥的销售反响这么好,林知意并不意外。早先就在黑市打下了基础,但凡是买过的人,一定能尝出来是她的手艺。
“张厂长让我通知你去供销社看看,了解一下花生酥的销售情况。”
丁永仁说,“他在办公室等你。”
林知意把包放下,跟着丁永仁去了厂长办公室。
张顺林正在看文件,看见他们进来,把文件合上。
“小林,你跟永仁去一趟供销社。看看买的人都是什么样的,反馈怎么样,回来跟我汇报一下。看看咱们后续怎么对花生酥加大生产。”
林知意点了点头。
“好。”
两人出了厂门,往公交车站走。
城东供销社离食品厂不远,公交车坐三站就到了。店面不大,门头上写着“城东供销社”五个大字,年头久了门头的红漆都有些剥落了。
供销社主任姓马,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卷发,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工作服,说话爽快又干练。
她看见丁永仁,从柜台后面绕出来。
“丁技术员,你们食品厂的那个花生酥,简直是不要太好卖了!昨天下午来了几个老太太,一人就买了三斤回去呢!”
马丽蓉的嗓门不小,带着一股子兴奋劲。
“她们临走前还问,我们供销社什么时候能再进一批花生酥呢!你们赶紧给我们多送点来,可别断了货啊!”
她可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卖的点心,凡是吃过的人,都跟不要钱一样买家里买上一点。
马丽蓉瞧着花生酥昨天卖的那么好,自己偷偷尝了一块,吃了以后把供销社最后剩的那二斤花生酥都给包圆了。
这和她妈喜欢吃的那个点心味道几乎一模一样!就是她现在找不着那在黑市卖点心的人了,把这个拿回家给老太太解馋也行!
要不然,她家老太太成天惦记着那黑市女人卖的桂花糕和花生酥,每天早上都和她念叨。
马丽蓉的耳朵都要被念叨得起茧子了!
丁永仁指了指林知意。
“这是我们食品厂新来的技术员,林知意。这花生酥就是她做的,我们厂长让她来供销社看看你们的反应情况。”
马丽蓉上下打量了林知意一眼,目光在她年轻的脸和胸口的工牌上停了一下,有些意外。
“哦哟,这么年轻啊!林技术员您手艺不错的嘞,你们食品厂里总算出了个能干的啦!”
以往城东食品厂供应给他们供销社的桃酥,五十斤要卖半个多月!
要她说,多亏城东食品厂是国营的,要放在以前那个私营的年代,不知道要倒闭多少次了呢!
马丽蓉盯着林知意的脸,心里转了个弯,她可得要跟林知意这个年轻技术员打好关系。这么年轻的技术员,以后说不准能当上厂里的主任、书记之类的呢!
况且,她还想着城东食品厂下一批花生酥先给她们供销社供货呢!
“马主任,我们回去就安排生产。”
“越快越好啊,别让别的供销社抢了先啊!你们得先给我们供销社啊!”
从供销社出来,丁永仁点了一根烟。
“马主任这人虽然嘴巴碎点,但办事靠谱得很。她说花生酥好卖,那就是真的好卖。”
林知意点了点头。
回到厂里,林知意直接去了车间。
她推门进去,孙师傅正在配料,看见她进来,主动招了招手。
“林技术员,花生酥的配方,能不能调一下?”
孙师傅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我试了试,咱们猪油少放两成,混合一点植物油口感比全猪油的差不了多少,成本能降一点。”
花生酥虽然好卖,但顶不住成本高啊!
这两年城东食品厂一直处于营业额亏本的状态,厂里上面管账的领导给的压力实在大啊!
林知意走过去,看了一眼案板上的面团。
“少放两成猪油,酥脆度会差很多。咱们方子先别改了吧,等这批两百斤的卖完看看反馈再说。”
她实在是不赞同改点心方子,林知意问过孙师傅早先桃酥的方子,本身不应该是这么难吃的,都是改完方子的原因。
好吃的点心之所以好吃,是因为方子的原材料一点都不能差!
花生酥第二批出库那天,财务科的马科长来了车间。马科长全名马国梁,四十出头,瘦长脸,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胸口别着钢笔,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他在车间门口站了一会,车间里热气腾腾,工人们穿着白色的工作服在案板前忙活。
他看见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孙师傅旁边,低着头在本子上记什么,孙师傅在她旁边比划着,两个人好像在核对什么数字。
这就是那个新来的技术员——林知意?
马国梁站了一会,回了财务科。
财务科在办公楼二层,比厂长办公室还大些。两张办公桌对在一起,上面堆着账本和单据。
财务科的会计小钱正低头打算盘,手指头在算盘珠子上打得噼里啪啦的,听见门响抬起头。
“马科长,咱们食品厂新点心花生酥的成本核算出来了。您看看?”
小钱把一张表递过来。
马国梁接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他的手指顺着表格一行一行往下划。
面粉、白糖、猪油、花生碎、人工、水电、包装。最后一栏写着单斤成本:八角二分。
他用手指点了点那个数字,又把表翻到前面桃酥那一页。单斤成本:四角六分。
花生酥和桃酥的成本差了近一倍。
他把表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擦了擦。小钱在对面低着头,手指在算盘上拨了几下,停下来,偷偷看了他一眼。
“马科长,这花生酥成本有点太高了哈?”
小钱的声音不大,试探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