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黎一愣。
又仔细瞧了两眼那副画，这下知道为什么刚才觉得它有些眼熟了。
不是画面熟悉，是这幅画整体给人的感觉，有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
又听到他说:“我妈从小便有过人的艺术天赋，不到五岁的时候就拜了有名的大师学习，十三岁凭借着一幅神女图夺得了比赛的冠军，也由此被外界关注。”
“那些年，在A城，沈筝的名字最为响亮，是所有人钦羡的对象。”
“可也许是天忌英才……”
他喉咙发紧，“那幅画是她的遗作。”
萧黎上前无言地抱住他。
她还是第一次听说他母亲的事。
他声音断断续续，“其实……我哥才是那个有天赋的人。在，我还没出生前，我哥是被当成我妈的继承人培养的。我哥他也不负众望，不到七岁的时候，就已经拿了很多比赛的冠军了。”
“我出生后，最爱玩的就是我妈和我哥的画笔，当时他们都说我妈的基因特别强大，两个孩子都有艺术天赋。可只有我知道，他们说错了……”
“就在我出生后的第二年，他们离开了……”
“而我哥，他也不得不放弃了画画，因为老爷子想让他继承薄家。”
“我从小就觉得，我哥是个超人，他什么都会做，什么都做得好，不像我……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不会。”
“就连画画……也一点儿天赋都没有。”
“我只会拖我哥的后腿，只会给‘沈筝’的名字丢人。”
“如果没有我……”
如果没有他，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如果没有他，他父母会不会就不会死？
如果没有他，他哥会不会继续追寻梦想？不被薄家困住？
“没有如果。”
萧黎捧住他的脸，和他对视，“你的存在，是你父母感情的象征。你的诞生，是你父母的期望。而你的成长，是对你父母最好的慰藉。”
薄宴闻愣住，“可，可我……只会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不会的。”
她说:“虽然我不知道你的母亲是如何想的，也不能代她说什么。但我以我看到的来说——”
“你的画，很有沈阿姨作品的味道。”
“虽然是完全不同的风格，甚至是不一样的笔触，但我能感觉到，你们所想表达的，非常相像。”
他不敢置信，“真的吗……？”
“真的。”
她点头，“按理来说，你母亲离开时你还不到三岁，却还能记清沈阿姨的这些事，说明你也很爱你的母亲。”
“没有沈阿姨的指导，你还能画出和她如此相像的作品，薄宴闻，你比你想象的还要有天赋。”
“你不想将你的画展出来给你母亲看吗？”
她轻抚他的脸，“我想，她会很欣慰的。”
“还有那些之前关注沈阿姨的人，要是看见你的画，也会非常高兴吧。”
“他们会替沈阿姨高兴，她的儿子继承了她的衣钵。”
“对吧？”她问道。
薄宴闻此刻的心情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了，他用力地抱住了她，浑身发抖。
肩膀处的衣服被浸湿，她沉默地回抱住他。
薄家大房当时既然已经继承到薄家了，又怎么会出意外呢？一个家族掌权人的身边有那么多保镖和暗卫，根本不会有出现意外的机会。
除非，那意外，出现在家族内部。
“对。”他闷声回答道。
萧黎摸了摸他的头，“决定好了？”
薄宴闻点头，“你说得对，我不能让我妈的东西就这样沉寂下去。”
他环顾四周，最后又将视线定格在那幅画上，“我要在这里，将它、还有……展出去，展给我妈看。”
“好。”
她弯着眉眼，“那大画家，我先预约两张票。”
“……为什么是两张？”他问。
“当然是和你一起来看了，难道你不想和我一起吗？”
薄宴闻这才反应过来，慌张道:“不，不是。我想的！”
虽然和她一起来看自己的画展总觉得有些……
莫名的羞耻。
*
萧黎和薄宴闻慢慢在馆里逛着，后者边逛边和她说着一些他自己的想法。
两人的身影一会儿出现在门口，一会儿出现在墙壁的后面。
“我觉得这里这样放比较好。”薄宴闻边比划边和她说着。
萧黎点点头，“好呀。”
“那这里这样呢？”
“好呀。”
“那里呢？”
“可以的呀。”
“……”薄宴闻抿着嘴看着她。
“怎么了？”她不解道。
“你敷衍我。”
萧黎愣了一瞬，笑道:“怎么会呢？”
“我对这些也不太懂，给不了你太多意见。而且我觉得你很有想法，我是真情实感地在回应你，完全没有敷衍一说。”
她摸了一把他的卷毛儿，“你不信吗？”
他面上微红，挠了挠头，“……信的。”
“但是……我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好。”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两人继续在馆里逛着，多是萧黎在听薄宴闻的想法，偶尔她也会提一些见解。
虽然她确实不懂这些，但谁让她遭不住这男人可怜兮兮的注视呢？
所以她只能说一些自认为的想法，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在她表达的时候，薄宴闻都会亮着眼睛盯着她看。
然后疯狂地在一些空白的纸上涂涂画画，全都是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问他他也不说，只是一味地冲着她傻笑，嘴里还说着“秘密”两个字。
她也没办法，总不能在这里把他就地正法了吧？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已经变得昏暗起来，而馆内还开着亮眼的灯。
薄宴闻席地而坐，地上摆着几张被涂写过的纸，他手上拿着笔，偶尔抬头用它丈量一下空气。
这是萧黎看到的，而她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吃着蛋糕。
这时，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打破了这份和谐的氛围。
薄宴闻放下笔，掏出手机一看，面上瞬间变得凝重，迟疑几秒，还是接通了。
而萧黎看见他的动作，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比她想象的要慢一点。
她继续吃着蛋糕。
听见他说:“回公司？为啥？”
“公司有我哥还不够吗？我不去！”
说着他就要挂断电话，又听见电话里出现了萧黎的名字，他皱着眉继续听。
“萧家大小姐在你身边吧？让她也一起过来！听到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