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夏婉的这句话落下,屋里安静了一瞬。
孩子在小床里轻轻动了动,又重新睡稳。
霍祁濂看着她,像是还在等一个更明确的答复。
他不是不懂她的犹豫,只是习惯把所有可能性都铺好,然后等她点头。
顾夏婉把手里的毛线针放在一边:“我去。”
她说得很轻:“但就两天。”
霍祁濂眼神明显放松了一点,却还是补了一句:“我会跟着。”
她抬眼,看着他:“你跟着干什么?”
“现场勘测区有坍塌风险,我必须在。”
他回答的很自然,理由很正当,正当到让人无法反驳。
顾夏婉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霍营长,你这是公私不分。”
他顿了一下:“是工作需要。”
她闻言笑了笑,点头:“行,工作需要。”
她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也带着一点纵容。
孩子在这个时候哼了一声,两个人同时看过去,屋内又恢复了冷静。
第二天一早,营区的车停在门口。
刘红英帮着收拾东西,一边叮嘱,一边往包里塞吃的:“路上别饿着,现场风大,多带一件外套。”
苏晓云蹲在小床边,盯着孩子看了半天:“师傅,他要是半夜哭怎么办?”
“喂奶。”
“喂完还哭呢?”
顾夏婉想了想:“那就抱起来哄一哄。”
苏晓云抬头,看着顾夏婉,她莫名有些头疼。
霍祁濂正在检查包,他动作很慢很细,像是在确认一个任务清单有没有遗漏。
刘红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声:“你这是去勘测,还是去搬家?”
他抬头:“都要用。”
刘红英彻底没话说。
两个人出发前,孩子刚好醒了一次。
他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找人,顾夏婉刚要去抱,霍祁濂已经先一步把他接了过去。
他动作还是不熟练,但比前几天稳了很多。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声音很低:“我很快回来。”
孩子当然听不懂,只是瞪了蹬小腿。
他却像是得到了回应,点了点头。
车要开的时候,顾夏婉站在门口,霍祁濂看了她一眼:“好了,别担心。”
她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勘测队正式出发。
霍祁濂看着顾夏婉坐在车内,一言不发的样子,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我妈下午就到,先拜托红英姐跟苏晓云照看一会儿,没必要担心。”
她点头:“我知道。”
她抿唇笑了笑:“我也没太担心。”
霍祁濂听到这句话时应了一声,直到车子开上山路,他才开口:“怕不怕?”
她看着前方的路:“怕什么?”
“孩子。”
顾夏婉文言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怕。”
她很诚实。
霍祁濂没有劝说,只是点头:“我其实也是。”
车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她忽然问:“那你还让我来?”
他看了她一眼,语气很稳:“因为你更适合在这里。”
“比我重要?”
他摇头:“不是比较,是你不能只属于家里。”
他这句话落下时,她没有立刻回应。
窗外山风掠过,黄沙漫天,很久之后,顾夏婉才轻声说:“那孩子呢?”
霍祁濂就知道她担心,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有人在家里照顾他,你不用担心,我也会来回跑。”
他很简单的一句话,却把所有的事情都撑住了。
山路越往深处走,车里越安静。
到达勘测点时,就陷入埋在山坳里,风一吹,杂草就晃,像是很久没人来过了。
车子一停稳,队里的人立刻下来整理装备,地图,测距仪,记录本,一样样分发下去。
有人上前敬了个礼:“霍营长,前段坡体已经做过初测,但数据不太稳。”
霍祁濂只说了两个字:“带路。”
他说着话回头看了一眼。
顾夏婉已经换好了外套,绑着头发站在队伍中间。
她整个人干净利落,像是重新回到她熟悉的世界。
他目光停了一瞬,然后转身。
上山的路不好走,碎石,坡度,湿滑的苔藓,前面的人不断做标记,后面的人记录数据,到半山腰时,队伍停了一次。
有人蹲下查看:“这里有轻微滑坡迹象。”
顾夏婉走了过去,蹲下去看了几秒,伸手拨开土层:“不是滑坡,是旧排水塌陷。”
她声音很平,但判断的很快。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你确定?”
她没抬头:“地质结构不对,水走的是暗层。”
她说完话站起身,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往右三十米,重新打点。”
所有人都看向她,没有人反驳。
因为她说的太确定,也太专业。
霍祁濂站在她后面,看了一眼图纸,然后点头:“按照她说的走。”
队伍重新移动,有人低声说:“顾工还得是顾工。”
她没听见,就算听见了也没回应。
她已经进入状态。
中午休整时,大家在林子里吃干粮。
有人给她递水,顾夏婉伸手接过,刚喝一口,就听见脚步声靠近。
她抬头,是霍祁濂。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的记录,在她旁边坐下:“上午的数据你再看一眼。”
她伸手接过,扫了一遍:“这段有误差。”
“我标出来了。”
她点头:“嗯。”
两个人讨论的时候语气很快很短,没有多余的情绪。
但旁边的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两个人最舒服的相处方式。
吃完饭后,队伍继续往前。
下午却开始下起了雨,一开始是细雨,后来变成密集的雨线,山路更滑了。
有人差点踩空,她伸手拉了一把,动作干脆。
“谢谢顾工!”
顾夏婉朝着他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傍晚时分,勘测点终于完成,最后一个标记落下时,天已经暗了一半。
“数据收完了!”
有人喊了一声,队里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顾夏婉抬头,看向远处的山脊,雨还在下,但她眼神是亮的,像是终于把一段埋了很久的东西重新接上。
下山时,天色更暗。
泥水混着雨水往下流。
她走在前面,忽然脚下一滑,身体一晃。
下一秒,一只手稳稳扣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