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夏婉回头,是霍祁濂。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然后松开一点距离:“走慢点。”
他说,语气不重,但很明确。
她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霍营长。”
“嗯。”
“你是不是又开始执行看守任务了?”
霍祁濂沉默了一秒,回答:“是。”
她笑意更深了一点:“那你执行的挺认真。”
他点头:“习惯了。”
雨夜山路很长,但这一次没人走散。
山下的营地灯光已经亮了。
雨还没停,但比山上小了很多,打在雨棚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队伍回到驻地时,已经接近深夜。
大家陆续去交接数据,整理装备,脚步都带着疲惫后的松懈。
“顾工,这边数据我先归档。”
“好。”
她应了一声,脱下湿外套递过去,头发也有些散了,却还是先去看手里的记录本。
直到一件干燥的军用外套从身后落下,她顿了一下,回头,是霍祁濂。
他自己身上也湿了一点,但明显是先给她找的替换,动作很自然。
他开口道:“换上。”
“那你自己呢?”
“我没事。”
她看着他,没接话,只是把外套拉紧了一点。
“霍营长。”
他嗯了一声,顾夏婉又道:“你是不是忘了,你也淋了一天雨?”
他停了一秒,像是在认真回忆:“没忘。”
“那你还说没事?”
他看着她,很平静:“任务完成前,问题优先级在你后面。”
她被这句话噎了一下,然后轻轻叹气:“你这个逻辑迟早要被批评。”
“可以接受。”
她彻底无语了一瞬,但心底里却有点暖。
另外一边,天还没完全亮。
营地外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还有一道略带急促的声音:“是这里吧?”
“是。”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屋内传来声音:“进。”
门一推开,一位穿着朴素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布包,眉眼间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但一看就很干练。
是霍祁濂的母亲。
她一进来,先没看儿子,而是直接往屋子里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了小床上睡着的孩子时,顿了一下:“这就是我孙子?”
她声音很轻,但明显松了口气。
刘红英听到声音时抬起头:“你就是霍营长的母亲吧?”
霍母点头:“是。”
她目光先落在孩子身上,又道:“孩子还好吧?”
刘红英把被角给孩子盖好,站直身体:“挺好的,昨晚睡得也踏实,就是夜里醒了一次,我哄了一会儿就好了。”
霍母嗯了一声,明显放下心来。
“辛苦你了。”
刘红英摆手:“不辛苦,应该的。”
她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他们俩去勘测了,昨天下午走的,山里信号不好,估计要今天晚上才回来。”
霍母听到去勘测,点了点头:“我知道,他俩一起的?”
刘红英笑了一下:“对,那丫头倔的很,说是一定要跟着去,拦都拦不住。”
霍母听到这里时,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她看了看孩子,又问:“这两天都是你在带?”
刘红英点头:“白天我在,晚上晓云也会过来搭把手,孩子还算好带,不闹人。”
她说的很实在,没有半点邀功的意思。
霍母看了她一眼,语气缓了下来:“他们两个把你们都麻烦了。”
刘红英却笑了起来:“这话说的,夏婉是我看着过来的,孩子我不帮谁帮?”
两个人正说着,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苏晓云端着热水进来,看到霍母,还愣了一下。
“阿,阿姨来了?”
霍母点头,苏晓云赶紧放下盆:“孩子昨晚挺好的,就是半夜醒了一次,哭了两声,红英姐都哄好了。”
她说完还补了一句:“他现在特别认人,红英姐一抱就不哭。”
霍母看了一眼小床里的孩子,眼神更柔和了一点:“说明照顾的挺好。”
她顿了顿,这才开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刘红英看了一眼外面:“按理说,今天傍晚前能到,山里路不好走,但他们带的装备齐。”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霍营长这人你也知道,一旦进入现场,不会轻易提前回来。”
霍母点头:“他从小就这样。”
她没再多说,只是把布包放下:“那这两天,我先替你们看着。”
她看向孩子,语气很轻:“他爸妈不在,我这个奶奶先顶上。”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刘红英笑了一下:“那这个孩子有福气。”
苏晓云也跟着点头:“就是。”
孩子在小床里动了动,小手握紧又松开,屋子里的人各忙各的,都在心照不宣地等待同一件事。
等那两个人从山里回来。
傍晚的时候,天色比预计的要更暗一点。
山里起了雾,风一吹,连路都显得有些模糊。
车灯在山道尽头亮起的时候,院子里的人几乎同时抬头。
霍祁濂很快下车,顾夏婉也跟着下来。
她头发绑得有些松了,额前有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侧。
她比平时安静一些,但眼神很亮。
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刘红英站在门口看到两人先是松了口气,然后直接道:“总算回来了。”
她没有问任务,也没有问结果,只是眼神往他们身上扫了一眼:“人没事就行。”
下一秒,小床那边传来轻轻的动静。
孩子醒了,很轻的一声哼,却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明显。
顾夏婉几乎是下意识往那边走。
她脚步刚动,就被霍祁濂伸手轻轻挡了一下。
“你先坐。”
他说的很自然,像是已经形成习惯,然后他自己弯腰看了一眼孩子,确认他没哭,才低声道:“醒了。”
刘红英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一下:“你们俩这是去勘测,还是去练默契了?”
没人回答她,但气氛明显松了一些。
霍母从屋内走了出来,看到两个人回来,目光先落在儿子身上:“脸怎么这么黑?”
“山里灰大。”
“灰大也不能把自己搞成这样。”
她语气不重,很直接,然后看向顾夏婉,停了一下:“你也瘦了一点。”
顾夏婉笑了笑:“还好。”
霍母嗯了一声:“回来就行。”
她没有多余的话,但意思很清楚,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孩子被抱起来,没哭,反而很快就安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