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菲把孙氏如何向陈东撒谎栽赃自己,徐成树又如何借天罚把徐江雪推到众矢之的完整讲述一遍。
“孙氏那岔我还当她是心虚胡诌,但今天徐成树绝对是有预谋的故意!”
徐老婆子闻言,本就深刻的川字纹又凹陷了几分,“唉,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事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断不明白。”
两家的恩怨要追溯到十多年前。
那时徐江雪的爷爷病重,留着最后一口气把俩儿子叫到床边分财产。
除了田地外,老爷子一共攒下七两银。
徐老根和徐成树他爹徐老柱各自分到二两,剩下的三两老爷子又全都塞到了徐老根手里,嘱咐他定要让徐江雪去镇里的学堂上学。
徐老柱虽然惊讶,但不意外。
谁不想家里出个读书人改换门庭呢?
去学堂交束修那日都是他和徐老根一起去的。
可两家的关系也就毁在这三两银上。
徐江雪入学堂的第二年,徐成树他爹在山边砍柴时摔了跤,脑袋磕在大石头上,人当时就昏迷不醒了。
还好伤口不算深,老赤脚和镇上的大夫都说能救,只是花销不少。
徐成树四处借钱,连原本定的媳妇聘礼都要回来了,可还差三两。
徐成树在徐老根家外哭,进家里跪,求他叔帮忙把那三两银拿回来救救他爹,哪怕算是他借的也行。
可交了的束修哪能拿回来?
束修也不是三两而是十两,徐老根家为了凑剩下的七两也拉了一屁股饥荒,徐老根真的拿不出钱了。
徐老根恨自己没用,只能每天和兄弟同吃同睡,伺候他屎尿,希望他能奇迹般好起来。
就这么半个月后,徐老柱死在了徐老根的怀里。
“我和你爹觉得愧疚,但我们又真的没本事,只能省吃俭用把地里收回来的粮食都给他送去,至少让这孩子吃饱穿暖,可那孩子还是和我们离了心,直到我给他张罗了现在的媳妇。”
徐老婆子蹭掉下巴上的汗,眼含欣慰。
“孙氏是个懂事的,大树不乐意和我们来往,她却时不时跑来给我送块儿豆腐送条鱼,还说是大树让她送来的。就这么一来二去的,两家这才又频繁走动起来,才又真的恢复成了一家人。”
徐江雪冷哼,“什么一家人,怕是只有你们把他当家人,人家恨不得我去地下伺候他爹呢!”
张氏小声附和,“就是,我看那孙氏也是个会装的。”
张氏甩开徐千山偷偷扯她胳膊的手,声音更大了,“明明就是,她每次来咱家是带东西了,可她走后咱家丢的东西更多!我说是她偷的你们都不信,现在知道了吧,人家暗戳戳的根本就没想咱家好!”
徐老婆子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大概这么多年她也有所察觉,只是一直不愿相信罢了。
河边再次陷入沉默。
大人们闷头挖着泥沙,不知各自在想些什么,三个男孩子在角落里一边装泥沙一边不老实的把手里的泥团甩在对方身上。
大房长子徐怀明十三岁,搁现代正是青春期叛逆闹腾的时候,但徐怀明已经懂得镇压着两个弟弟只在这方寸之间打闹,心中更是为刚刚得出的结论震惊。
那个一直给他糖吃,对他嘘寒问暖的堂婶婶,居然是个坏人!
堂伯伯堂婶婶对四叔不怀好意,那他们偶尔来找自己问四叔的情况肯定也目的不单纯!
徐怀明越想越后怕,不知不觉中已经挪动到了徐江雪和宋菲的身后。
他看一眼呼哧喘气汗如雨下的徐江雪,最终选择拉了拉宋菲的袖子。
“四婶儿别怕,之后他们再来问你们的事儿我都说假话,不给他们欺负你的机会!”
宋菲伸出恶魔的泥爪子,笑嘻嘻在大侄子两边脸上各画出三根胡须。
“行,那四婶儿以后就靠你保护了!”
“诶呀,四婶儿,快给我擦了,哪有大人脸上画胡须的!”
“你小子才多大呀!那行,我再给你额头画个王,不是小猫是大老虎总行了吧?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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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在河边一直忙活到天黑,后来村里也来了不少人,不管是真的信了徐江雪还是以防万一,至少他们都有了足够的沙袋堵住自家各个屋门。
摸着黑吃了饭,各自回屋睡觉。
后半夜两点多,宋菲被一道惊雷吵醒。
细碎的噼啪声瞬间覆盖整个徐家村。
“下雨了!下雨了!”
“快,把粮袋都搬屋里去!”
“我的粮食啊!我地里还有大半的玉米没收啊呜呜呜!”
有的人家是因为田地多,再是没日没夜的干也没能在天黑之前把麦子玉米收完,只能祈祷徐江雪那用头发做的湿度计出了毛病,大雨不会落下。
有的人就像是和徐江雪怄气,徐江雪越是催着大家收粮他们越是要对着干,陈东就是其一。
他作为猎户,手里的田地并不多,加班加点一天也就收完了,他偏不。
现在好了,陈东的身影已经和夜色融为了一体,他所过之处麦穗、玉米棒子倒了一片掉在田里的积水里,又被慌张捡麦穗的小儿子狗子踩进泥里。
狗子背着两袋子潮湿的麦子左摇右晃的跨上田埂,眼看就要带着麦子一起摔进大水坑里,背后有人扶了他一把。
徐江雪没好气的瞪这毛小子一眼。
要不是看在那只猪蹄的面子上他才不扶,就应该让不好好学习还大嗓门骚扰女同学的男生摔个狠的长长记性。
“叔......”
徐江雪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叔,歆妹妹这几天怎么样?我爹那日是不是吓到她了?我能不能去看看......”
“住嘴!”
徐江雪猛的回身,对上狗子期冀的目光。
“首先,你应该称呼我闺女徐二姑娘。其次,你们这个年龄正式学习知识的黄金阶段,把精力放在正事上。最后,大雨来了,你不抓紧运粮瞎寻思啥呢?”
“可是叔......”
“停!叔什么叔,我跟你爹娘可不熟,不准这么叫了,以后咱俩家也少来往。”
狗子还想说什么,却听远处传来一声高喊,徐江雪撒腿就跑。
“粮仓漏水了!救税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