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活到后半夜,宋菲拍拍手指着地里的洋葱、罗勒、香茅,还有从阳光房移植过来的柠檬。
“看出来了吗?”
徐江雪摸后脑勺摇头。
“没有啊。”
“这是只有咱家才有的香料,随便做点蘸料,还不得被各大酒楼抢疯了!
最重要的是,咱们拿出来卖了,歆歆才能放开了随便吃。那孩子心软,自己多吃点儿好的总要为那些没吃到的家人内疚。
以后咱全家都吃香的喝辣的!”
要做酱料就不能只做酱料。
第二天晚饭,徐家人饭桌上都多了大大小小共六个盆。
徐老婆子对着一盆子吃的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好好的肉和菜,怎么用签子穿着呢?”
宋菲挑出几个串串分别放进二老和几个孩子碗里,又给他们浇了不同的料汁。
“这种吃食叫串串香、钵钵鸡,或是粘串儿,反正我把类似的吃法都融合了,起了个新名字叫十泉煮。
这些串都是在骨汤里煮熟的,你想吃什么味道的就加什么料,十泉嘛,一共十种料,不过我先做了五种试试。”
蒜泥香油、葱油酱香、柠檬香茅、麻将浓香和姜汁豆酱。
几个孩子用筷子在料碗里沾了尝尝,各个都收不住哈喇子了。
鱼丸和虾丸都是河里捞上来后加了淀粉手打的,最是筋道,徐怀歆和徐怀柔两个女孩子最爱吃。
鸡爪和猪肚是里头仅有的两样肉,差点被三个半大小子抢光。
徐怀明才十三岁,但像个大人一样死死按住两个弟弟的手。
“不能都咱吃了,得留给爷奶。”
徐江雪又端出一盆串串,给三个小子手里碗里加了串。
“放开吃,还有呢。”
徐怀明顾不上拦了,因为他又得擦口水了。
徐老婆子吃的直咋舌,“你们都是从哪听来的这些吃法,咱自家吃饭把肉、菜倒一块儿拌拌不就行了,还整这么多木签子,净事儿。还用啥香油芝麻酱,多贵啊,有点儿味儿不就行了。”
“娘,就是要方便啊,我是准备拿去镇上卖的。”
徐怀明登时把啃了一半的鸡爪子吐出来,弟弟们碗里没吃过的串串也不许吃了。
“不能吃了昂,这是要卖钱的,听话。”
宋菲笑他,“上了咱家餐桌就是让你们吃的,卖吃的得当天现做。娘,我明天带着大嫂去镇上行不?二嫂还得带两岁的怀远,她平时也柔声细语,不一定能适应卖东西的场合。”
徐老婆子吃了一段日子肉,脸上皱纹好像都撑开了些,笑起来时比从前多了点慈眉善目。
“行啊,现在农闲,天彻底冷下来前你们能挣点儿是点儿,这是好事。”
这时,吃过饭的大房二房也不约而同的来到宋菲家院子,称赞十泉煮。
徐老婆子说了宋菲的安排,两位嫂子都没什么意见,就是老二徐万径没什么笑脸,不过他最近一直这样,没人放在心上。
接下来宋菲忙着和大嫂张氏去镇上卖十泉煮,徐江雪又破天荒的总被徐万径叫去给新修的房子提提意见,夫妻二人就不知道家里最近常来人,还是来找徐怀歆的。
徐宝琴坐在沙发里,忍不住在缝线处抠抠想看看到底塞了多少棉花才能这么舒服。
徐怀歆端着托盘进来放在她手边。
“宝琴姐喝茶,这是我娘给我做的糖山楂,你也尝尝,可好吃了!”
徐怀歆期待的看着她。
徐宝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什么茶她喝不出来,总归是农家人在山里采的野树叶,不是什么好茶。
让她爱不释手的是茶杯。
浅色粗瓷上有青花色的朵朵蔷薇,比狗子采的野花好看多了,一看就是专门买来给女孩子用的。
徐宝琴安慰自己,她以后可是要做王妃的人,徐怀歆有的她也会有,还会比徐怀歆的好千倍万倍!
“妹妹你也坐呀,怎么四婶又不在家,是不是十泉煮的生意太好,她都没时间照顾你了?”
没有听到徐宝琴夸赞娘的手艺,徐怀歆有些失望,不过她还是笑着拉着徐宝琴聊天。
“是挺忙的,我娘的手艺大家都喜欢!就是她每天卖完十泉煮还要跑书肆、绣房给我买话本子和些小首饰,我很喜欢但是又心疼她,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徐宝琴觉得嘴里的茶都变苦了。
“你娘是觉得你懂事吧,她忙着在外面赚钱,家里打扫洗衣做饭不都得你学着干?我倒是更心疼你,不止是因为咱俩一起长大,也是真的把你当亲妹妹。你要是觉得累了就来我家找我啊,能躲一会儿清净也好。”
从前的徐怀歆听到这话会真的跟徐宝琴交心,但她现在养成了习惯偷偷看人说话时的眼睛,此时本能的松开了徐宝琴的手臂。
“我娘也心疼我,但是她根本不允许我爹给我减少功课,我现在每天必须要写完十个大字,中间每隔半个时辰还得去山脚下跑一圈,哪有时间干活,都是我奶和我爹在照看家里。”
“你爹?你爹干打扫家的活儿?!”
“是啊,他说动起来有助于他背书,我奶就把鸡毛掸子给他了,说溜达也不能白溜达。”
徐宝琴忍不住笑出了声。
村里最粗鄙的农夫在家都是让女人伺候的,四叔居然用握笔的手挥起了鸡毛掸子?
爹说的果然没错,四叔根本就没什么学识,真正的读书人怎会自降身段?
“四叔真有趣!不过要我说四婶要真的疼你不如把十泉煮的方子教给你,以后你靠这个营生定不会过的差。毕竟四叔四婶还年轻,以后肯定还得要几个男娃,你这个当姐姐的早点立起来对他们也是帮扶,你说对不?”
她就不一样了,她上头有四个亲哥哥,娘生她的时候还坏了身子,她就是全家最后的一个孩子,还是唯一的女儿,只需要被爹娘哥哥们保护着就好了。
“教我?教给我我也做不了生意啊,我才十岁!”
“十岁咋了,我让我哥给咱帮忙,以后你管制作,我帮你管经营,放心,赚了钱都是你的,你就看在咱们的感情上给我点辛苦费就好。”
徐宝琴正说的兴奋,徐怀柔不声不响的走了进来,吓的她剩下的话嗝的一声全咽回了肚子里。
“歆歆,怎么光拉着宝琴妹妹在屋里说话,宝琴妹妹该觉得闷了。”
徐怀歆赶忙去接她手里装满了水的竹筒。
“姐,我是想带宝琴姐姐出去转转的,就是一时说话还没得空。是到咱画画的时间了吗?”
“是呀,我这次是必须要学会画桃子的,咱们是亲姐妹,你可不能藏私!”
她说完才想起一旁的徐宝琴,“宝琴妹妹留下来看我们画画吧,正好你不是对十泉煮感兴趣,等我娘和四婶回来,我帮你跟她们说说。”
徐宝琴哪还敢留,寻了个借口便跑了。
晚上回来,宋菲趴在床上享受着徐江雪的按摩。
“这两天二哥老喊你去他家干啥,是有意和你修复关系吗?”
“不知道,看不懂。他还老问十泉煮的事儿,我怕他为了泄愤狠咬我一口,一个字都没敢漏。”
“又是十泉煮?”
“又?”
宋菲爬起身,拍开徐江雪要给她按胳膊的手。
“我回来时候怀柔特意来找我,说这几天徐宝琴经常来找歆歆,聊天的时候故意把话题往十泉煮上带,今天甚至鼓动歆歆学会方子和她家合作开生意。”
徐江雪惊讶,“她脑子不好吧,咱和她爹娘都闹掰了,咋可能和她家合作?”
宋菲叹气,“那不是还有个傻女儿吗?我能理解她是被打压久了所以傲气和尖刺都被磨平了,但这样发展下去会变成善恶不分的烂好人,必须要尽快给她掰正。”
“那咱们要不要顺着徐宝琴的提议,让歆歆长个教训?”
宋菲瞪她,“咱家好好的赚钱营生,干嘛白给人家?徐成树家既然想要方子,肯定还有别的安排,咱们先等等看。”
宋菲的判断是对的。
第二天她和张氏刚出摊儿,就有人冲散排着的队伍要掀了她的板车。
“奸商!
你们俩个在吃食里掺毒药的恶妇!
你们还我儿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