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知府急冲冲上了马车,宋菲拐进僻静的小巷。
再次出来时,她已变成晚冬的模样。
贺府里看起来还井然有序,但下人们人心惶惶,都扎堆说着舞弊案的事,宋菲没什么阻拦的来到了贺满书房院外。
她是跟着徐成树来的。
等了没多久,徐成树脚步匆匆的出来,怀里鼓鼓囊囊,刻意避着人离开。
“干什么呢?趁着主家出事偷鸡摸狗?”
徐成树被宋菲的喊声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婆子,瞬间又拉下了脸。
“咋咋呼呼的,没规矩!我怎么没见过你,怕不是个最下等的粗使,连老爷的面都没见过吧?”
见宋菲不说话,他愈发笃定。
“不懂就别瞎喊,这是老爷吩咐我的秘密差事,绝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知道,明白吗?”
他掏出一粒比绿豆还小的碎银子。
“就当是老爷给你的赏银,忙去吧。”
见宋菲乖乖接过银子,徐成树心下大定。
只要让他顺利的带着东西走出贺府,他就能销毁自己替贺满联系院试夫子买卖题目的事。
只有把这事儿按住了,贺满才不会怪罪自己擅自行动牵扯出舞弊案。
然而......
就在他转身的下一刻,一阵酥麻感自后劲席卷全身,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宋菲从他怀里掏出所有信件快速翻过,总算长出了一口气。
这些信再加上笑檀伺机放进徐江雪和吴迭书房里的抄录的院试题目,足以定下贺满扰乱科举秩序主导舞弊的罪名。
知府即便能洗脱干净也少不了因为督查不力吃瓜落。
她们一家三口今天凑出的这个巧局就没白费。
另一边,贺满和知府险些当着吴知县的面吵起来。
但两人合作良久,自然有默契在,几番试探下发现对方都没有背刺的意思,倒逐渐熄了战火,开始思索起今天所有事的怪异之处。
吴知县急啊。
他不停的给徐江雪使眼色。
你们夫妻不是拍着胸脯说能拿出压倒这两人的实证吗?
证据呢?
徐江雪不知道第多少次默念客厅茶几中心,终于感到手上多了一沓纸。
他状似从袖子里掏出,呈给吴知县。
吴知县每翻一页眼睛越亮,看的贺满和知府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咳咳,徐学子啊,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来的?”
徐江雪行礼,恭敬回话。
“回知县,鄙人今早去贺府赴宴,您猜我看到了谁?”
“谁?”
“徐成树!鄙人的堂兄,您亲口吩咐张贴了通缉令的徐成树!”
“什么?逃犯怎会在贺府?贺满,这你又要怎么说?”
贺满哪插的进嘴啊。
只听徐江雪又道,“这您不用问了,我堂哥都亲口说了,他说他被贺老爷用家人威胁软禁了下来,专门帮贺老爷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就比如今天伪造信件栽赃陷害我科举舞弊这事!”
贺满难得的笑不出来,努力瞪大他的眯眯眼怒道,“你血口喷人!你,你,你今天早上在我书房可不是这副嘴脸!”
“在你的地盘我自然要小心谨慎。栽赃我舞弊的事知府大人也能作证吧?”
知府:?我吗?
“今天临近午时,徐成树是否有去府衙寻您?他可曾亲口说这封信蹊跷,全是为了陷害我徐家儿郎而来?”
知府想起来了,徐成树当时确实有这个意思。
嘶,徐江雪知道的这么清楚,那只能是徐成树亲口告诉他的,反正他是不信徐江雪能有本事在他的府衙埋下眼线!
这么看来,贺满是纯纯被亲信背刺了?他没有要拉自己下水的意思?
知府心下一松的同时甚至还有些雀跃。
是否自己再添一把火,今日就能摆脱贺满,从此安安心心的继续做自己的父母官了?
但他没有急着说什么,而是喟叹道,“咱们泽阳地界一向太平,虽少出奇政,但也不给朝廷添乱。你说这一下子出了桩舞弊的大案,我的官帽是肯定要丢了,你吴知县,恐怕也再难在如此山清水秀的地方享清福了吧?更何况此案还胆大妄为到攀咬本官这个五品知府,若让外头知晓恐会长久的影响泽阳的名声啊,咱们曾经为泽阳付出的许多,也便付诸东流了。”
吴知县没听明白,“那您的意思是?”
知府郑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桩案子本知府全权交给你处理了,记住,要办的快,办的漂亮,要把影响缩减到最小。待吏部来考察时我一定为你多美言几句,明年便可以庆贺你升迁了。”
贺满眯起眼睛。
知府这是什么意思,是以进为退曲线救他,还是......
指尖知府摆摆手。
“快回吧,带上证人证据好好办案,待有定论了书信我一封便是,不必来回折腾。办事要用心,但你的身体也一定要康健,十泉县的安定少不了你呀!”
说罢他转身离开,并给贺满抛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贺满却愈发觉得不安,但他又觉得,自己握着知府那么大个秘密,他不敢舍弃自己。
吴知县想说,知府您老人家也并没有脱离嫌疑呀,怎么就能这么冠冕堂皇的把自己摘出去呢?
徐江雪扯扯他的衣袖,示意他别急。
回县衙的路上,贺满看起来老实,但一会儿说肚子疼,一会儿又是头晕脑胀喊着要吐。
前两次还好,贺满虽磨蹭但没出什么意外。
第三次开始,怪事频发。
要么是贺满一脚踩进蛇窝,要么是有藤蔓拌着他摔到,脑袋险些磕在石头上。
贺满这下不折腾了,可溅起的乱世莫名砸断了马车车辕,无奈改成骑马贺满的马又受了惊四处乱撞,贺满好不容易拖着折了的胳膊腿站起来,又发现密密麻麻的虫子顺着他的衣服往上爬。
贺满终于害怕了,他尖叫着朝吴知县跑去。
吴知县也第一次见这么诡异的事,慌张下只能扯了大一点的叶子去扫贺满身上的虫子。
恰逢此时,地动山摇。
宋大菊驮着宋菲从山林里穿出,落在贺满面前转了几圈。
只见他低吼一声朝贺满扑去。
“别!”
吴知县的喊声还没落地,宋大菊已经撕咬下一块贺满的衣服,嫌弃的吐到了一边。
刚刚还对贺满趋之若鹜的虫子们立刻向那块衣服涌去。
贺满连滚带爬的远离虫子堆,恨恨的看向那块衣服。
那是他右手肘的位置,知府离开时悄悄碰过,他以为那意思是让自己放心,可没想到,他竟是悄悄拍上了引虫粉!
宋菲带着他们快速离开。
快到十泉县时,远远的便看到了一行长长的车队。
仔细瞧那车架制式,竟是齐王府的!
贺满嘴角勾起一个浅笑,渐渐嘴角原来越大,最后居然仰天大笑起来。
天不亡他,天不亡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