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力往火堆里添了更多的柴，火势一下烧得旺旺的，照得山洞口格外明亮。
赵青山和赵青河正在收拾尸体，将前面几人和后面这伙人的尸体统统整齐地摆放在一起。
那老妇过了一会儿，从最右侧的山洞里抱出五个年纪大小不一的孩子，老汉怀里也紧紧抱着孙文昌的幼子。
等老妇把所有的孩子都抱到火堆旁时，赵大力和老汉二人便接过手安置孩子们。
同时赵大力嘴里还不断催促着老妇，把山洞里的人质们都放出来。
山洞里究竟有多少名人质，他其实是不清楚的，但是白天听这伙人聊天的内容，还有柳欢儿娘的做派，杀人越货这种事情他们恐怕干了不止一两次。
那老妇闻言，只能无奈地走向左侧的山洞。
等她两手空空地出来之后，又过了许久，左侧山洞里才缓缓走出来一个人。
这人正是柳欢儿娘，她身上新鲜伤口遍布，下身疼得钻心，每挪动一步，都牵扯着皮肉，疼得她直冒冷汗，浑身发颤。
柳欢儿娘万万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获救的一天，强烈的求生意志使她扶着石壁，一步一步地向外走去。
在她身后的地面上，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原来是有人正趴在地上，艰难地向前爬行着。
柳欢儿娘走到洞口，远远地就看见一具具尸体摆放在巨树下，她眼中迸发出兴奋的光彩，不顾伤口撕裂，踉跄着快步奔上前去。
等看到地上躺着的一张张既熟悉又厌恶的脸，她心中只觉得无比畅快，大仇得报的喜悦彻底将她整个人包裹。
她眼睛一瞥，看见一旁正在处理尸体的两个背影，即使嗓子干得冒火，也准备强撑着身子上前向恩人道谢。
这时，赵青山和赵青河两人突然同时回头。
只见柳欢儿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活像见了鬼一样。
赵青山二人自然也看见了她，上前连拉带拖地将她带到了火堆旁。
等柳欢儿娘看到如凶神一般的赵大力时，她更是内心惶恐万分，浑身血液瞬间变得冰冷。
赵大力并未多看她一眼，只专心低头往火堆里送着柴火。
柳欢儿娘见状，便紧紧地抱着儿子在火堆旁坐下，用力蜷缩着身子，似是在拼命汲取着火光的温暖。
洞内剩下的三个女人也爬出来了，重获自由的她们，没有多看地上尸体一眼，几人眼睛极力寻找着什么，待看清火堆旁的小身影时，一个个奋力地往前爬去。
尽管三人早已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奄奄一息，眼看就活不成了，可在抱住自家孩子的那一刻，她们心中积压的苦难尽数消散，只剩下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满心的心疼。
火堆旁还有一个四岁多的小女孩儿，她的脑袋大大的、眼神木木的，小脸蜡黄干瘪，四肢细瘦得像枯柴，整个人茫然地望着眼前混乱的一切。
没有妇人来抱她，也不会再有妇人来抱她了。她的母亲，就是刚刚被抬出山洞的那名妇人，只差半个时辰，母女俩便能相见了，只可惜，终究是阴阳两隔。
赵青山和赵青河清点处理完所有尸体，接着转身走向三个山洞，开始仔细搜寻里面是否还有存活的人或遗留的财物。
未过多久，他们从山洞里面陆续不断地搬着东西出来。
除了粮食，还有不少粗盐酱菜、铜钱碎银、铁锅钝刀，以及银簪铜饰、旧布荷包、粗布杂物等。
除了吃的和武器之外，剩下的大多都是不值钱的零碎，但这些都是畜生们从无辜之人身上抢夺而来的，上面又不知沾染了多少人血。
“爹，找到了一些炊具和粮食，等会儿做些饭吧。”
赵青山实在看不下眼前这些人的惨状了，直接开口提议道。
赵青河在一旁默默不语，却也顺带着将能用的炊具归拢到一处，暗中做好生火做饭的准备。
赵大力看看火堆旁的众人，皆是孱弱的孩子和妇人，他点点头，站起身来准备做饭。
“各位好汉歇着，俺来，俺来～”
一旁角落里的老妇匆忙赶过来，谄媚地伸手去接赵青河手中的锅。
“你个腌臜恶妇，还敢上前来！”
赵青山一想到白天她做饭的场景，便恨不得一拳打爆她的头。
赵青河也怒目而视，紧紧抓着锅不放。
“恩人，让俺做吧，俺会做饭！”
老汉把孩子交给一旁的孙文昌后，便自告奋勇地接过做饭的担子。
那老妇心中虽不满，却也不敢再说什么，被赵青山呵斥着滚回了角落。
孙文昌刚才已经把妻子抱了出来，他在火堆旁仔细地给妻子把了脉，发现她是因为骤受惊骇心神紊乱，气血逆冲而导致的昏厥，并无性命大碍，他心中的大石头也放了下来，随即在一旁细心照料着。
这会儿，他抱着怀里熟睡的幼子，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火堆旁的妻子，只盼她能早点醒来。
那老汉果然是会做饭，他手脚利索得很，很快便做好了饭，做的是浓稠温热的面汤糊糊，最适合这些长期饥寒交迫、身子亏空的人食用。
妇人和孩子们第一次吃到干净的热食，他们长久挨饿的身体被食物致命地吸引着，顾不得其他，低头大口吞咽起来。
饭后，由赵大力和赵青山、赵青河三人轮流守夜，众人围在火堆旁，第一回放下心防安然入睡。
柳欢儿娘的心七上八下，一直惴惴不安，可终是抵不过身体上的疲惫，她抱着儿子也缓缓地进入了梦乡。
次日一早，一阵清冷的山风吹过，睡梦中的几人被冻醒，睁开眼旁边是已经熄灭的火堆。
赵大力父子三人，正在收拾东西，准备随时出发。
三个妇人见状，连忙朝他们奔去，“恩人，恩人们带上我们母子吧！这吃人的世道，我和孩子实在是活不下去啊！只要能跟着恩人，我端茶倒水做牛做马，怎么着都行！”
三个人都是一样的说辞，说着说着还在地上砰砰磕起头来。
赵大力没理会她们，赵青山和赵青河只用手指了指墙边的一堆东西说：“那是留给你们的粮食。”
孙文昌和老汉也醒了，二人匆忙奔来，孙文昌双手握拳：“多谢几位恩人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我们一家没齿难忘。敢问恩人们的姓名可否告知？日后有缘相见，文昌必定好好报答！”
赵大力摆了摆手，不愿多言，只淡淡说道：“各位多保重！”
随后，父子三人转身朝山林中走去。
山洞前，被赵大力挑断手筋脚筋的老妇人，正痛苦地蜷缩在地，身子不住地抽搐着，偏偏她嘴里被破布塞得满满地，发不出一点声音。
柳欢儿娘还抱着柳金宝在地上睡着，不过她的账，自是有孙文昌一家人来算。
可细看，昨晚火堆旁那个呆滞的小女孩却不见了。
原来，她此刻正在赵青河的背篓里睡得香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