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晋微微颔首,淡淡道:“坐吧!”
姚令仪坐到了一侧的位置。
福晋环视了一眼所有人,才开口道:“昨天晚上,赫舍里氏得了急症,去了!”
震惊。
原本所有带着几分心思,看向姚令仪的目光,都是一顿,然后错愕的看向福晋,脸上都透着一点懵。
“怎么这么突然?”
毛氏忍不住开口。
福晋轻轻吐出一口气:“下面的人得了急症,再加上赫舍里氏疑心重,觉得有人要害她,不肯用府医开的药,胡乱用药导致。”
说疑心重,有人害的时候,福晋看向了姚令仪。
姚令仪端着茶,有惊讶,但并不因为赫舍里氏的死,而有什么伤悲的神色,看到福晋看自己,便眼神清澈的看过去。
福晋抿唇,呼吸。
“告诉你们此事,是以免,你们什么都不知道私下议论,马上就要年关,若是猜疑出事,难免让人看了主子爷的笑话。”
众人仍旧唏嘘。
抬眸间,眼神落在姚令仪的身上,忍不住在想,赫舍里氏的死,姚令仪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纵然。
福晋已经说了理由。
但谁心里不怀疑几分?
姚令仪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但她坦荡荡,端着茶杯,轻抿着,然后透着思量,暗想:“赫舍里氏怎么好端端就去了?”
不过这个念头转过去,姚令仪就不往心里放。
坐在那边,听着福晋又敲打了几句,然后看向了她:“姚氏,你如今最重要的便是养好你这一胎。
需要什么,遇到什么,尽管来找本福晋!”
福晋言有所指。
姚令仪微微低头,恭敬道:“是,福晋!”
“好了,都散了!”
福晋抬抬手。
姚令仪等人起身,福身一礼,然后便往外走,同为侧福晋,毛氏扬起下巴,步子加快,抢在她前面走去。
碍于毛氏的动作,姚令仪只能停下。
毛氏走出去,看着姚令仪,脸上露出一个高傲的神色,仿佛在说,同为侧福晋,但本侧福晋,可是第一个被册封的侧福晋!
姚令仪抿了抿唇,心中颇为无语。
这些得不到半毛钱利益的东西,有什么值得争的?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毛氏以为刺激到了姚令仪,像打了胜仗一样哼了一声,扶着宫女的手离开,而姚令仪身后,位分低的乖乖等着姚令仪,谁也没有越过。
察觉到这一点。
姚令仪对着身后等待的人,友好的颔首,然后扶着宫女的手,往外走,一步一步,走的不快,却很稳。
“姚侧福晋!”
大家走出正院,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姚令仪就朝着云栖院的方向走,而这时,身后一直在呼吸,给自己做心理准备的秦氏开口。
姚令仪停下脚步看过去。
“姚侧福晋,妾身之前多有冒犯,还未曾正式向你道过歉,今日便在这里,认真向你道歉,对不起,从前是妾身多有冒犯!”
秦氏神情诚恳,福身一礼。
“嗯。”
姚令仪淡淡应了一声。
秦氏起身抬头看向姚令仪:“侧福晋,不知道往后,妾身可不可以去你的云栖院坐一坐?”似想到什么,忙补充道:“在主子爷不在的时候!”
姚令仪看着秦氏,对方眸中透着几分急切,生怕她怀疑有别的心思的模样,抿着唇,沉默了片刻开口:
“我不喜欢与人接触。不过,你若遇到难处,可往云栖院送消息,能帮的,我不会推辞!”
秦氏眼眸里满是惊讶与困惑。
姚令仪却不管这些,深深看了一眼秦氏,转身朝着云栖院的方向走去。
她身后。
秦氏还有一些懵,眉头紧皱着,表情茫然。
姚侧福晋到底什么意思?
她有没有看出来,自己是在找她投诚?
旁边,围观了这一幕的人,看看远去的姚令仪,又看了看秦氏,彼此也都满眼懵逼,她们都看不透姚令仪的操作。
“姚侧福晋就那么自信,她能一直得主子爷的宠?”
住在云栖院,不出来与后院的姐妹打交道,这算什么?得主子爷宠,被主子爷惦念的时候还好,可若失了宠,那岂不是连个在主子爷面前说句话的人都没有?
一时之间。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很看不懂姚令仪的操作!
钮祜禄氏扫过其他人,最后目光落在了姚令仪的背影,眉心微蹙,面上的表情,沉沉的,心绪复杂。
她不仅跟大家一样,好奇姚令仪的所为,除此之外,她还知道,赫舍里氏私底下干的事情,然后赫舍里氏就死了。
说是意外。
天底下哪里那么巧?
钮祜禄氏自然不觉得是主子爷出的手,因为在她家的时候,她爹就不管后院的事情,哪怕后院的侍妾多可恶,但福晋处理的事情也不管。
因此。
她做出总结,认为姚令仪很厉害,对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无害,没有手段!
对于这些。
姚令仪不知道。
回了云栖院,姚令仪连忙找了一个地方坐下,自己轻轻捶打着自己的腰:“还是我自己的云栖院好。
在福晋那。
我坐着都要注意仪态,真累!”
清霜与清风轻轻笑着。
一个给姚令仪垫软枕,一个奉茶。
“侧福晋,秦格格先前看着,像是在给你投诚,您不让她入云栖院,只怕秦格格那边可能要误会!”
清霜伺候好姚令仪,提起秦氏的事情,生怕姚令仪没有看懂。
姚令仪心里其实清楚。
秦氏那般紧张急切生怕她误会的姿态,多少是想投诚,毕竟福晋那边,秦氏先前走了一遭,路没有走通。
“我看出了一些。
只是,我真不想见爷的女人,一想到爷除了我之外,还有别的女人,那些女人还一个个往我面前来,我就受不了!”
姚令仪一脸嫌弃。
眼不见为净。
她可不想自己给自己找气与痛苦受,不看到,她就当人都不存在。
只是。
她也没有把秦氏一杆子打死。
“秦氏想要找个人投诚,无非就是想要个人庇护,她若安分,我也不需要她做什么,将来有能力了,能帮的事情,我自然也会帮!
比如她若真受了后院刁奴的欺负,来寻我,我也不介意在爷面前,帮着说一下,管一管那些刁奴!
但亲亲热热,姐姐妹妹,还是算了!”
姚令仪可爱的皱了皱鼻子,然后找了一个舒服的姿态,躺在软塌上,从旁边抽出没有看完的话本,淡淡道:“之前,也不是没有想过,跟后院的其他人,不算姐姐妹妹,但也弄个面子情,有好吃的一起吃,有好玩的一起。
但先是个刘氏,后是个张氏……
我就再不想了。”
清霜走到一旁,给姚令仪按摩腿:“可侧福晋,在后院之中,难免有需要旁人帮一把的时候,如今不显,以后可就未必!”
“你是意思我明白。”
姚令仪冲着清霜笑了笑,“但我不想那样。”
清霜不再多说。
……
晚间。
八爷听说今天的姚令仪出了云栖院,本打算去福晋院子的想法一改,来了云栖院。
“爷!”
姚令仪看到八爷,就笑起来,心情极好的她,主动去迎接人。
八爷笑着:“今天心情这么好?”
“看到话本中好笑的地方,爷吃了没?”
“吃过了。”
二人坐下。
宫人奉茶。
“听说你今天去了正院。”
“福晋传话,让妾身过去,说了赫舍里氏的事情,真没有想到,赫舍里氏年纪轻轻,就那么去了!”
姚令仪说到最后,声音带着叹息。
【赫舍里氏也不过十六岁的年华,这个年纪,在后世,还是高中生的年纪!】
八爷端着茶,茶盖拨弄茶叶时,听到心声,朝着为赫舍里氏早逝叹息的姚令仪,暗暗摇了摇头,端起茶抿了一口。
还为别人的死叹息黯然。
殊不知。
你口中那十六岁年华的赫舍里氏是打算要你的命的!
“没有发生别的事情?”八爷问。
姚令仪歪头:“爷说的是在正院外,秦氏喊住我的事情吗?”
不等八爷开口。
姚令仪就继续道:“秦氏大概想对我投诚,以后得我这个被爷宠着的人庇护,亦或者到时候让我替她说两句,好叫爷宠她。
但我小气啊!
哪里舍得把爷你推到旁人身边去,而且秦氏再真诚,妾身一看到她,就想到她是爷的人,心里就吃味。
这不。
就没答应让她来云栖院走动,只以后真遇到难处,妾身还得爷的宠,有那个能力,就帮一帮!”
八爷眉眼带笑。
没有说别的。
姚令仪就知道,八爷对府中的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
“她之前还三番两次针对你!”
姚令仪笑笑:“谁叫爷的魅力大!再说了,当时妾身跟秦氏同为格格,没谁比谁高贵的,针对两下也正常。
左右。
那些针对,也都是不痛不痒。
像秦氏,以及毛氏这样的,其实已经很好了,就怕赫舍里氏这种,见面没有什么,但暗地里却能把手伸入我的云栖院的!”
八爷轻笑,放下茶杯:“你啊!怎么就又傻乎乎又聪明的?”
姚令仪娇嗔地瞪了一眼八爷,那一眼,看似生气,却勾人的很,“爷,妾身聪明着,妾身才不傻乎乎!”
八爷笑着。
二人又说了一些话。
“马上就年关了,本该喜庆的大节日,但是朝堂之上的气氛却越来越不好,太子二哥又被骂了,甚至太子二哥还顶撞了皇阿玛,皇阿玛气怒之下,用折子打了太子二哥,直接把额头打的流血了!”
八爷提起前朝的事情,心情就沉了几分。
姚令仪眼眸瞪大。
“太子这是彻底破罐子破摔了吗?”
【不过,奏折打流血,虽然没有见过奏折,但能打流血,一来巧合,二来是当时康熙大帝绝对盛怒之下出手,用了全力。
若是太子没事,康熙大帝未必会反省,但太子流血了,康熙大帝冷静下来,只怕又会心疼太子。】
眨了眨眼睛,姚令仪抿了抿唇:“爷,这种牵扯到父子兄弟之间的事情,先摆情分,再论其他!”
“妾身想着,若自己是一位父亲,定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孩子,冷血无情的,不论是因为什么!”
八爷伸手握住姚令仪的手。
“你有心了。
爷晓得的!”
姚令仪另外一只手包住八爷的手:“爷,你在前朝辛苦了!”
【话说,一直等着康熙大帝死再得位,这样需要小心翼翼的日子,还长着,可要拥有话语权,不再小心翼翼。
就必须掌握权力。
而这份权力,并不是结党营私,而是兵权!】
【鳌拜为什么不可一世?】
【后面四爷雍正登基,为什么那么忌惮年羹尧,不就是年羹尧手中掌控着军权?为此,还不让年妃有自己的儿子。
当然,后面这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八爷听着姚令仪的心声,眉睫微微垂下,只是空着的右手,食指无意识的转动拇指上扳指,然后暗暗吐出一口气。
“也就你,觉得爷辛苦!”
八爷微笑着,语气软的不像话。
在其他人那里,他在外面经历的一切,都是应该的,便是福晋觉得她是那么爱自己,却也并未如同姚令仪这般。
八爷把人揽入怀中抱着,像吸猫一样。
姚令仪也不挣扎,抱着八爷,享受着两个人抱在一起,这股宁静安逸的气氛。
……
正院。
福晋看着一桌子凉下来的菜,叹了一口气。
“撤了吧!”
顺心抬手指挥下面的人把菜给撤了,才对着福晋柔声劝说:“福晋,您晚上没有用一点,奴才让厨房那边,弄一份鸡汤面,您稍微吃上两口?”
“我没有胃口。”
福晋回了一句,又问:“主子爷,今晚还是歇在了云栖院?”
顺心点头:“是。”
福晋整个人一瞬间呆呆的,良久,回神:“有时候,真想跟姚氏换一换!”
……
落梅院。
毛氏最关心主子爷每天晚上都歇息在哪里,下面的人,也是第一时间就关注着,然后禀告:“侧福晋,主子爷今天晚上又歇息在了云栖院。”
“狐媚子,小贱人,怀了孕也不安生,勾搭着主子爷一次一次的去云栖院,不知羞,等着,迟早要遭报应!”
毛氏极其愤怒地骂着。
一转眼。
没有看到在身边伺候的毛二格:“毛二格呢?翅膀硬了,得了爷的几次宠,就不把我这个侧福晋放在眼中了?”
“侧福晋,毛滕妾差人来禀告过,说身体不舒服,奴才去看过,脸色惨白如纸,不知道是不是被赫舍里格格的死给吓到了!
毕竟……
毛滕妾才是第一个利用云栖院那一位争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