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读趣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周日上午,文鸳跟曾砚辞出了门。

去的地方在城郊,车程将近一个小时。曾砚辞提前一天通过周助理打了招呼,说要拜访的是曾家一位远亲,行辈很高,年纪已经过了八十,平时不大接见外人,但这次点了头。

文鸳坐在后排,把那张照片的复印件折好放在包里。车窗外的路从市区慢慢变成低矮的居民区,再变成连排的老式楼房。她没有把来意和曾砚辞再重复一遍。两个人都没有多说话,各自看着窗外。

快到的时候,曾砚辞说了一句:“他叫曾守明,是我祖父那一辈的堂兄,现在由他的小儿子照顾,记忆还好,但说话慢。”

文鸳把这些信息记了下来。

曾守明住的是一栋上了年纪的两层楼房,院子里种了几棵柚子树,有两个还挂着果。曾守明的小儿子在门口接的他们,把两人让进客厅,说老人已经在等了。

客厅里有一股旧家具的气味,茶几上摆着两杯热茶。曾守明坐在靠窗的老藤椅里,看见曾砚辞进来,把手抬了一下,说:“砚辞啊。”声音慢,但清楚。

曾砚辞在他对面坐下,说来意,是想问一件旧事,和曾家当年做技术的一段历史有关。曾守明听完,没有立刻接,端起茶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去,才说:“你问哪一段。”

文鸳把复印件取出来,放到曾守明能看见的位置,说这是她爷爷遗物里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有两个人,其中一个认出来是曾家的人,另一个不认识,右下角有一个名字,沈不言。

曾守明把那张复印件拿起来,凑近看了一会儿,把它放回桌上,停了比文鸳预期更长的时间,才说:“这个人,我知道。”

他说沈不言是曾祖父的老搭档,两个人是在南方一个技工学校认识的,后来一起回到这座城市,替曾家做技术上的事,做了很多年。他说沈不言这个人脾气硬,有真本事,但不大会绕弯。曾祖父的性格和他相反,一个圆滑,一个刚直,但偏偏合得来。

文鸳问:“后来呢?”

曾守明停了一拍,说后来有一年,曾家在南方一条业务线上出了技术事故,当时损失不小,内部有人把责任推到沈不言头上,说是他的设计出了问题。他说到这里,把语速又放慢了一档,说:“这件事,当年争过,我知道的是曾祖父没有信那些话,但事情闹得很大,沈不言自己要走,谁也拦不住。”

曾砚辞问:“走之后呢?”

曾守明摇了摇头,说曾祖父后来找过,托了不少人,没有找到。一直到过世,这件事都没有了结。曾守明说他亲眼见过曾祖父提起沈不言时的神情,是遗憾,不是别的。

文鸳把“遗憾”这个字在脑子里压了一下。

她本来设想过另一个方向,陷害,决裂,利益驱使下的背刺,但曾守明说的,不是那个走向。

从曾守明家出来,文鸳拿着那张复印件走到院子里。曾砚辞在她旁边,两个人没有立刻上车,在柚子树边站了一会儿。

曾砚辞说:“你想到了什么。”

文鸳说:“我在想他离开的那一年,是不是就是我爷爷开始和那家中介公司往来的时候。”

曾砚辞把这个时间线想了一下,没有接话,但文鸳能感觉到他也在算。

她没有把这步推断说完,把复印件重新放进包里,说:“先回去,我要把草稿整理一下。”

回来的路上,车里依旧安静。文鸳靠着车窗,把曾守明说的几个关键词拆开重新排了一遍,技术事故,推卸责任,曾祖父遗憾,沈不言主动离开。这条线和她手里的那个牛皮纸袋,和那封“还有一个你没查到的名字”的短信,还没有完全接上,中间有一段空白,空白里装的是她爷爷。

她爷爷为什么会有那枚胸针,为什么和沈不言站在一起拍照,为什么那个信封是从南方寄来的,这几个问题,曾守明给出了背景,但没有给出答案。

到家之后,怀瑾在玄关等着,说陈姨蒸了他最喜欢的糯米糕,问文鸳要不要吃。文鸳说要。怀瑾跑去厨房传话。文鸳把包放回房间,在桌前坐下,把那个草稿本翻出来。

导师说下周要看草稿,文鸳这几天把那个盾形结构拆了又组,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是三张纸,不同密度的线条在里面层叠,试了几个方向,没有一个让她觉得准确。

她把曾守明说的那几句话重新过了一遍,把“遗憾”和“没有了结”并排放在脑子里,然后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开口的弧,不是封闭的,不是那种完整的对称结构,而是留了一个缺口,像是有什么东西还没有归位,但边缘的线条是清楚的,不是残破,是未完成。

她在这个方向上推了将近四十分钟,陈姨在门口敲了两下,说糯米糕放在门口矮柜上了。文鸳把铅笔放下,出去把那碟糕端进来,吃了两块,重新看着桌上那张图,忽然觉得这个结构和她想要的“遗憾与修复”之间的关系,比之前任何一稿都要近一些。

不是对称之美,不是完整的修复,是那个缺口本身,是明知道有什么东西没有回来,但依然把剩下的轮廓画得清楚的那种状态。

她把这个想法用几行字记在备忘录里,加了一个标注,说材料方向待定,视觉逻辑已有起点。

她把手机放下,想到导师那句“重要的是你有没有话说”,觉得现在有了一点。

晚上接近九点,曾砚辞敲了她书房的门。文鸳把门开了一条缝。他站在门口,说周助理查了那个陌生号码,是一张记名的本地电话卡,登记信息是一个已注销的公司地址,公司名称是文鸳完全没有听过的。但他把那个名字说出来,在文鸳脑子里划过一条短暂的静默,不是因为认识,而是因为那个公司名的结构和曾守明今天提到的那家南方中介公司,字数相同,用的是同一个行业的惯用命名逻辑。

这可能是巧合。

也可能不是。

文鸳把门开大了一点。曾砚辞没有进来,说完那个名字,停了一拍,说:“你今天和曾守明谈完,有没有什么感觉。”

文鸳说:“感觉这件事比我以为的要旧,旧到不只是一代人的事。”

曾砚辞把这句话听完,没有接,在门口站了两三秒,说:“你那个草稿,我看见了一眼,开口的那个。”

文鸳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他说:“我嫂子以前学过首饰制作,她说最难做的不是对称的那种,是留了缺口还不塌的。”他说完这句,没有停留,转身往走廊深处走了。

文鸳把门关上,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动笔,把那句话在脑子里放了一段时间。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说这件事,也不确定他是不是知道她听见了。

她把铅笔重新拿起来,在那条开口弧的内侧,轻轻加了一道线,不是填补缺口,是在缺口旁边,画了一个支撑的结构。

快十一点,她手机收到一条新短信,不是之前那个号码,是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号段,内容只有六个字:“沈不言还有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