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玄扫了眼卢蕊手中的宫牌,确认无误后,这才收起了眼底的审视之色,挥手放行道:“进去吧。”
二人见状,内心同时松了口气,齐齐躬身行礼,道了声“多谢公公”,便准备转身,往永巷门去了。
可正当她们以为此番有惊无险时,身后却再度传来了刘玄冷硬的声音:“等等!”
二人闻声一惊,顿时驻足回首,小心翼翼地看向刘玄道:“公公还有什么吩咐?”
刘玄微微眯起三角眼,视线在二人的脸上来回扫视了几圈,方才缓缓开口,语气质疑道:
“今儿个是陛下的万寿盛典,后宫所有人都忙着在前朝伺候各位大人,怎么你们两个反倒清闲,偏偏在此时折返后宫?莫不是借着什么由头躲懒偷闲,规避差事?”
两人穿着代表末等宫人身份的浅碧宫衣,无形中让刘玄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轻慢之心。
他本就是庾贵妃的心腹,平日里仗着主子的权势,在永巷横行霸道惯了,动辄盘剥苛待底层宫人,端的是一个嚣张跋扈。
今日值守此处闲来无事,见这两个小宫人面容白净,与寻常粗鄙宫人截然不同,顿时生出几分刻意刁难的闲心,打算好好拿捏一番。
面对刘玄不怀好意的质问,卢蕊初时虽有些惊慌,但她到底是进过几次宫的人,也算见过不少世面,很快便稳住了心神,从容不迫地回答道:
“回公公的话,奴婢二人乃是奉崔尚宫之命,折返宣光殿取回紧要物件,绝非偷懒避差。”
卢蕊的姐姐卢蕙曾经在尚宫局做过女官,这位崔尚宫便是当时她的顶头上司。
尚宫局乃是内廷核心机构,直接听命于中宫皇后,不受后宫任何其他势力的管辖。
即便如今皇后已逝,中宫悬空,尚宫局也是听命于御前,别说是区区一个永巷令刘玄了,即便是执掌六宫的庾贵妃,也无权随意调度问责尚宫局的人。
卢蕊此时搬出这位崔尚宫,便是想借此来压制刘玄,让他不敢肆意刁难。
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在听到“崔尚宫”这三个字后,刘玄非但没有表现出丝毫畏惧之色,反而眉头一皱,神色从最初的慵懒散漫逐渐转变成了浓浓的怀疑和戒备。
“崔尚宫?”他语调微转,眸光骤然一凝,“崔尚宫三日前便已递折告假,离宫归乡休养了,如今根本不在宫中,何来传令取物之说?”
听到这话,卢蕊瞳孔骤缩,冷汗瞬间浸透了额间的鬓发。
完了,大意了!
方才她只想着借崔尚宫权势来震慑刘玄,却没想到崔尚宫今日竟然不在宫中!
如今谎言被当场戳破,接下来该怎么办?
旁边的褚玉也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心头猛地一沉,脑中飞速思考着对策。
可她压根没有接触过宫内的高阶女官,并不知眼下尚宫局主事之人姓甚名谁,所以一时间根本想不到什么办法来圆这个谎。
见二人沉默不语,神色慌乱,刘玄眼底瞬间掠过一抹阴鸷的光,笃定她们心里有鬼。
“你们究竟是何人?竟敢假借尚宫之名,擅闯后宫禁地!”
刘玄语气骤然凌厉,厉声呵斥:“速速从实招来,否则休怪咱家无情,将你们押往慎刑司盘问!”
褚玉吓得身形微颤,下意识便想拉着卢蕊转身就跑。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低沉清冽的嗓音忽然从身后不远处悠悠传来,打破了紧绷的氛围。
“不过是两个不懂规矩的小宫女罢了,刘公公何必这般小题大做?”
听到这话,在场三人皆是一怔,下意识循声回头望去。
只见永巷道口的树影之下,不知何时竟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那人一袭象征宗室亲王的盘龙锦袍,头戴金纹梁冠,腰间玉带悬垂,衬得身形愈发端方挺拔,身姿卓然,风骨清绝。
他的眉目清峻深邃,面容冷雅绝尘,一身天潢贵胄的疏离贵气扑面而来,自带一副不怒自威的气场。
看清那人的面容后,褚玉满脸惊愕,心头顿时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容瑾!
竟然是他!
往日褚玉所见的容瑾,皆是身披铁甲劲装,一身沙场铁血的将帅模样,凛冽桀骜,锋芒毕露。
在她的印象中,似乎还从未见过容瑾身着宗亲吉服的样子。
眼前这身裁剪合度的梁冠吉服,不仅衬托出了他修长挺拔的身形,还将他骨子里清冷贵气的一面无限放大,端的是一副天潢贵胄的模样,令人不敢直视。
只见方才还刻薄嚣张的刘玄,在看清来人面容后,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敛衽躬身,语气谄媚道:“奴才见过燕王殿下。”
卢蕊从未见过燕王容瑾,可听闻“燕王殿下”四字,便瞬间知晓了眼前之人的身份,顿时心生敬畏,连忙与褚玉一同俯身,紧随刘玄身后躬身见礼。
容瑾双手负于身后,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淡淡掠过褚玉低垂的面容,神色平静无波,仿佛与她并不相识。
很快,他便收回视线,目光转而落到了一旁的刘玄身上,淡淡开口解围道:“叫她们回宫取物的并非崔尚宫,而是张尚宫,这些底层宫人平日不常接触高阶女官,记混名号乃是常事,刘公公何必紧抓不放、刻意苛责?”
话音落罢,他眸光微抬,再度落回褚玉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训诫之意道:“还不快去?若是耽误了大典仪程,仔细被张尚宫问责!”
说这话时,容瑾的语气虽然严厉,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抹隐晦的神色,示意她们速速离去。
褚玉瞬间会意,连忙压下心头的震惊与慌乱,低眉顺眼地应了声“是”。
言罢,她不敢多做停留,紧紧拉住身侧的卢蕊,转身快步踏入了永巷门中。
目送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视野中,容瑾方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恭谨躬身的刘玄,语气平淡道:
“本王久居边关,难得回一次宫,今日恰逢陛下寿典,本王想顺道去宣光殿祭拜一下先皇后。刘公公,不会阻拦本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