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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玉庭春 > 第165章 披香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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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寻常的宫人,刘玄想拦便拦了。

毕竟他是永巷令,无人敢置喙半句。

但眼前之人,可是如今朝堂之上风头正盛的燕王殿下,便是借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出手去拦。

刘玄连忙躬身垂首,诚惶诚恐道:“奴才不敢!殿下请便!”

说罢,他连忙侧身退让,请容瑾进门。

看着刘玄俯首帖耳的模样,容瑾略微垂眸,敛去眼底那一抹转瞬即逝的嘲讽之色,客气颔首,淡淡谢过,而后便从容穿过了永巷门,朝着后宫腹地行去。

跨过门槛,转过照壁,眼前的景致豁然开朗。

朱红的宫墙绵延无尽,青石铺就的甬道干净平整,道路两旁遍植苍松翠柏,放眼望去,亭台错落,飞檐叠翠,一派独属于皇家宫殿的绮丽景致。

容瑾缓步前行,才走出几步,便一眼瞥见不远处的苍翠柏树之后,正悄然立着一道浅碧色的纤细身影。

那人正微微倾身,探头探脑地往他这边张望着——正是褚玉。

刚刚若非容瑾及时出言解围,不动声色地替她们圆了谎话,她们二人今日定然难逃慎刑司的审问,下场难料。

所以躲过一劫后,褚玉不禁对容瑾满心感激,便想找个机会同他当面道谢。

可她并不确定那刘玄会不会跟着进来,所以不敢贸然现身,只得暂且躲在了柏树后面,准备先观察一下情况。

此刻见容瑾只身穿过永巷门,身旁并无一人跟随,褚玉这才稍稍宽心,从柏树的阴影中现身,快步行至容瑾身前,屈膝躬身,语气恳切道:“方才多谢殿下解围,臣妇……奴婢感激不尽。”

经过方才那一番惊心动魄的波折,褚玉惊魂未定,一时情急,竟差点忘了自己此刻的身份,连忙改口自称奴婢。

容瑾负手而立,静静打量着眼前扮作宫人的褚玉。

往日相见,她皆是一副端庄守礼的模样,目光温婉,举止得体,行动间自带一股身为世家妇的娴雅和持重。

可此刻的她,一身朴素浅碧宫衣,素面朝天,未施粉黛,一头青丝尽数绾成利落的发髻,通身无半点珠翠点缀,反倒有了几分年少时那股灵动娇俏的模样。

容瑾眸光微沉,盯着她看了半晌,这才抬手示意她起身,声线清冷平淡地道了声无妨。

褚玉顺势直起身形,正欲向他辞别,可那道低沉清冽的嗓音却再度响起,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探究道:“穿成这样潜入后宫,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男子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喜怒,应当只是好奇,而不是在质问她。

褚玉垂眸思忖片刻,心底几番权衡,终究还是决定坦诚相告。

“两个月前,卢贵人猝然离世,死因蹊跷,我的闺中密友乃是卢贵人之妹,始终不信她会突然因病去世,于是执意入宫查探真相。我不忍看她孤身涉险,便陪她一起来了。”

此事极为隐秘,本不可轻易对外人吐露。

但褚玉转念一想,方才绝境之中,是容瑾出手相助,替她们化解了死局,若他真的打算对自己不利,大可以冷眼旁观,甚至揭穿她们,根本无需多费口舌替她们遮掩。

所以,褚玉思量再三,还是决定相信容瑾,相信他不会将这个秘密泄露出去。

“卢贵人?”

容瑾眸中掠过一丝茫然之色,显然对这个称呼有些陌生。

他离开京城太久了,以至于对京城的很多人和事都已经淡忘了。

褚玉见他面露疑色,想着他久居北地,或许已经忘了陛下身边这位年轻的妃嫔,便开口解释道:“卢贵人乃是卢御史的长女,八年前因在太后寿宴上表演了一曲箜篌,得陛下青睐,册封为了贵人。”

说起那场寿宴,容瑾面色顿时恍然。

“原来是她……”

八年前他尚在京城,对于那一曲惊艳四座的箜篌还留有几分印象。

只是在那之后不久,他便被父皇派去了北地,自此常年居于边关,与京城人事渐渐疏远。

宫中一众妃嫔的近况,他早已不甚清楚。

算起来,他于卢贵人原本就没有见过几面,只是知道后宫里有这样一个人,仅此而已。

此番回京,容瑾诸事缠身,从未刻意打探过后宫之事,自然也不知道有关卢贵人的消息。

只是没想到,再次听到她的消息,便已经是她的死讯。

容瑾敛去心头感慨,目光重新落回褚玉身上,继续追问道:“那你们打算如何调查?”

虽然他并不知道卢贵人的死究竟牵扯到了谁的利益,但他毕竟是在宫里长大的皇子,深知若是一个嫔妃的死因被刻意掩盖,便说明此事背后牵扯极深。

这种情况下,想要查清真相,便会难如登天。

就连是他自己,这么多年也是一无所获,更何况她们两个看起来就不经事的年轻女子?

褚玉微微垂眸,轻声答道:“我们想找到曾经服侍过卢贵人的宫人,问问她们是否知道些什么。”

容瑾闻言,不由得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抹无奈之色。

果然如他所料,她们根本不懂这宫里的险恶。

只见他略微摇了摇头,淡淡开口道:“若真如你所猜测的那样,卢贵人之死另有隐情,那么她身边所有知道内情的宫人,想必早已被暗中清理了,断不会让你们这般轻易便能找到的。”

说这话时,他的面色波澜不惊,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可他道出的真相,却是那般残酷,残酷到让褚玉不由得面色一惊,猛地抬眸看向他。

就在那一瞬间,她似乎在容瑾的眼底捕捉到了一抹转瞬即逝的痛楚之色,心底忽然咯噔一下。

只是那神色极淡,很快便消失殆尽,快到让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再想捕捉时,那深邃的眸底已经没有了任何痕迹。

褚玉眸光微动,忽然觉得那一刻的容瑾,似乎与她印象中的那个杀伐果断的燕王殿下,有哪里不一样了。

不过眼下时间紧迫,她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探究他的异常,只定了定神,语气坚定道:“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才知道!时辰不早,奴婢要赶去披香殿了,殿下请自便。”

说罢,褚玉躬身行礼,转身便准备离开。

然而下一刻,一只宽大的手掌忽然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硬生生逼停了她离去的脚步。

褚玉心底骤惊,下意识回头望去。

只见容瑾眉心微皱,目光沉沉地盯着她,沉声追问道:“你方才说,你们要去披香殿?”

披香殿。

那是他的生母曾经居住的地方。

同时,也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