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入庭院,满目荒芜之感便扑面而来。
披香殿内的景象,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荒凉。
卢贵人去世才不过两个月,庭院中却早已是杂草丛生,秋日以来的落叶铺满了青石甬道,却无人打理清扫,风过之处,枯叶簌簌滚动,满目寥落萧瑟。
短短两月光景,这里便如同废弃了多年的冷宫旧苑,不见半分人烟生机。
容瑾立在院中,眸光扫过四周萧瑟破败的景致,眼底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早已预料,不见半分意外之色。
“走吧。”
他语声清淡,并未多看她们一眼,便抬步径直朝着院落深处的主殿缓步走去。
那背影挺拔而孤冷,融在满院的萧瑟景象中,显得格外清冷寂寥。
褚玉与卢蕊紧随其后,并肩穿过两侧的廊庑。
只见廊下朱漆斑驳、木色陈旧,雕花栏杆蒙着薄尘,一路行来,处处皆是荒废颓败的痕迹。
不多时,二人便跟随容瑾,抵达了披香殿的主殿门前。
主殿是披香殿内的核心建筑,雕梁画栋,飞檐镂窗,极尽精巧华美,也曾是一朝盛景。
只可惜常年无人修缮养护,殿身彩绘褪色剥落,木质构件陈旧枯朽,早已褪去昔日风华,只剩满目荒凉和落魄。
对于眼前这座大门紧锁的主殿,卢蕊还留有些许印象。
她记得,姐姐在披香殿内的住所是东侧殿,主殿和西侧殿皆无人居住,常年空置。
可同样是无人居住的宫殿,西侧殿尚可以随意出入,但主殿却常年上着锁,不许任何人进入。
往年她入宫探望姐姐时,也曾追问过缘由。
却见姐姐眸光微动,眼底分明掠过一丝极淡的悲凉之色,但转瞬却被温柔的笑意所掩盖,“姐姐也不清楚,许是陛下在此存放了什么重要的物件吧。”
彼时她便察觉姐姐不愿多谈此事,便没有再追问,转而岔开话题,与她说起别的事了。
可这份疑惑,却始终埋在心底,从未散去。
如今时隔数月,再看这座大门紧锁的主殿,卢蕊心底莫名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探究欲望。
这里面究竟有什么,能让姐姐刻意瞒着自己?
又是什么东西,能让一座后宫的正殿常年封锁,无人得窥?
正当卢蕊暗自思忖之际,身旁的容瑾已经有所动作。
他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枚形制古朴的铜钥,几步便来到了那道铜锁之前,捏着钥匙准备开锁。
在卢蕊震惊的目光中,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那铜锁便应声弹开。
容瑾抬手轻轻一推,沉重的门扇徐徐开启,带起一股阴冷的凉风,卷起地面上堆叠的干枯落叶,在脚边簌簌翻飞。
天光顺着敞开的门扇倾洒而入,一点点漫进幽暗深沉的殿内,缓缓照亮殿中全貌。
卢蕊下意识抬眸望去,脸上的神色瞬间怔住。
她原本以为,主殿常年封禁,无人踏足,里面必定是蛛网密布,尘埃厚积,一副破败不堪的景象。
可此刻看去,却见殿内陈设规整、地面洁净、桌椅几案均擦拭得一尘不染,全然不像荒废多年的空殿,反倒像是时常有人前来打扫清理,悉心维护一般。
可当她再想看时,身侧忽然传来容瑾清冷的话音,带着几分疏离和淡漠道:“你们不去做自己的事,还跟着本王作甚?”
那语气,分明是不愿二人继续近身跟随,窥探殿中内情。
二人闻言,连忙敛去探究的目光,顺势退后几步,垂首躬身,摆明自己绝无窥探之意。
容瑾并未苛责她们,转身便迈过门槛,孤身踏入殿内,身影很快被殿内的黑暗所吞没。
见他并未计较自己的失礼,卢蕊这才悄然松了口气,连忙拉住褚玉的衣袖,快步转身离开主殿门前,朝着姐姐昔日居住的东侧偏殿行去。
一路上,褚玉满心疑惑,忍不住低声问道:“阿蕊,那主殿里究竟有什么,为何殿下会有这里的钥匙?”
却见卢蕊轻轻摇头,面色无奈道:“我也不知,只知道自打姐姐入宫以来,那主殿便常年上着锁,不让任何人进出,就连姐姐自己,也不知道那里面究竟有什么。”
听完这话,褚玉心头疑云更重。
如此说来,那主殿上锁的事,竟然远在卢贵人进宫之前。
那里面,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若是连昔日居住在这里的卢贵人都无从窥探内情,那么容瑾作为离宫多年的皇子,又是如何能得到打开主殿门锁的钥匙的?
二人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暂且压下满腹疑云,不再深究。
很快,二人便来到了卢贵人曾经居住的东侧殿。
令人惊喜的是,此处殿门并未上锁,很轻易便能推开。
卢蕊深吸一口气,缓步踏入殿内。
殿中陈设一如往昔,桌案床榻,摆件妆奁,一切都维持着卢贵人在世时的模样,整齐雅致,分毫未改。
殿室格外安静,仿佛主人只是临时外出,很快便会回来。
可她心里清楚,故人永逝,姐姐永远不会回来了。
卢蕊在殿内缓缓踱步,徘徊了一圈又一圈,回忆着自己和姐姐曾经在这里相处的点点滴滴,浓郁的悲伤席卷心头,眼眶再度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与此同时,褚玉则沿着偏殿旁的耳房细细搜寻着,试图寻找到有人居住的蛛丝马迹。
可几番探查下来,褚玉失望地发现,无论是东西侧殿,还是配套的耳房,所有房舍皆空置已久,没有半点宫人居住值守的痕迹。
容瑾先前所言,果然没错。
若卢贵人之死当真另有隐情,那么她身边所有知晓内情的宫人,必然早已被暗中处置灭口了,绝不会留下半点人证线索,给后人探查真相的机会。
褚玉心底沉沉一叹,带着满心的失落,转身回到了东侧殿内。
见卢蕊眼眶微红,满目悲戚的模样,褚玉语气带着几分不忍,缓缓开口道:“阿蕊,我方才四处查探了一番,这座披香殿内,应当已经没有人居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