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外之意,她们此番入宫,终究还是无法查出真相了。
卢蕊自然听出了她的未尽之言,抬手抹去了眼角的泪水,语气带着几分认命般的释然道:“罢了,或许一切都是命数吧。”
她已经尽力了,即便最终无果,也算问心无愧,不留遗憾了。
褚玉轻轻颔首,抬眸望了一眼天色,低声提醒道:“时辰不早了,我们去跟殿下说一声,然后趁早返回太极殿吧。若是耽搁太久,难免会引人怀疑。”
卢蕊闻言,纵然满心不舍,但也知晓轻重缓急,只得敛尽眼底的情绪,郑重颔首应了一声,然后便跟随褚玉一同转身走出东侧殿,折返回了主殿门前。
可此时,主殿门前却空空荡荡,全然不见容瑾的身影。
见此情形,褚玉心想容瑾或许还在殿内,于是上前一步,抬手轻叩门扇,轻声唤道:“殿下?”
可话音落下半晌,殿内却迟迟没有人应答。
褚玉不死心,又唤了几声,可那声音却仿佛石沉大海一般,没有得到半分回响。
卢蕊见此,不由得心生疑惑,皱眉猜测道:“莫非殿下已经走了?”
褚玉低头看了一眼门上的铜锁,摇了摇头道:“不会,殿下心思缜密,行事一向稳妥,若是走了,必定会锁好殿门的。”
容瑾为人谨慎细致,断然不会留下这般疏漏。
所以,他此刻定然还在殿内。
只是不知为何,他始终没有回应她们。
见此情形,褚玉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难道殿下在里面出了事?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褚玉心头骤然一紧,转头看向身侧的卢蕊,低声叮嘱道:“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看一看。”
却见卢蕊摇了摇头,眼神坚定道:“我和你一起去。”
此番涉险入宫,本就是为了调查她姐姐去世的真相。
褚玉是为了陪她才进宫的,她岂能独自在外安等,反让褚玉替自己孤身涉险呢?
见卢蕊心意已决,褚玉也不再坚持,微微颔首道:“好。”
于是,二人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推开了虚掩的门扇,踏入了这座常年封锁、平日里不许任何人踏足的后宫禁地。
进入主殿后,只见殿内空旷异常,陈设简单,并没有任何日常所需的家具器皿,冷清肃穆,不似人居,反倒像是一处祠堂。
放眼望去,只有一扇绣花屏风伫立在不远处,隔断了前后殿宇。
屏风的缝隙之间,隐隐似有烛光跳动,暖黄的光影摇曳不定,在昏暗的殿中投下斑驳碎影,平添了几分幽深诡秘。
褚玉轻手轻脚地靠近那扇屏风,视线透过屏风的间隙,悄悄向内窥探。
只见那屏风后面,设有一方小巧的红木供桌,数支白烛静静燃着,火光微微摇曳,勉强照亮方寸供台。
周遭空寂无人,全然不见容瑾的身影。
褚玉快速环顾四周,确认殿内除了这里,应该没有其他能够藏身的地方了,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
她们方才明明亲眼看到容瑾推门入殿了,怎么才过去这半晌的功夫,就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了?
难道他真的已经离开了这里?
可那殿门上的锁明明还开着,以他的性格,真的会丢下不管吗?
正当褚玉满心疑惑时,卢蕊也已经来到了她身边,眼神询问她屏风后是否有人。
褚玉微微摇头,低声道了句:“殿下不在这里。”
听说容瑾不在,卢蕊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几分,几步绕到了屏风后面,准备看看这里究竟有什么东西。
褚玉内心虽然觉得此处既然是皇宫禁地,便不是她们可以贸然窥探的,可她转念一想,反正这里也没有旁人,来都来了,看一眼也无妨,思量再三,终究还是抬步跟在了卢蕊身后,悄悄绕至屏风后方。
绕过屏风的刹那,殿中全貌尽数铺展在二人眼前。
入目所见,与方才透过屏风缝隙所窥探到的别无二致。
一方红木供桌靠墙而设,供桌上除了烛灯,还放着一尊鎏金香炉,香炉上插着三支新点燃的线香,烟气清浅,丝丝缕缕,想来应当是容瑾方才进来时点着的。
透过摇曳的烛火,二人几乎同时看见,在那供桌的正中央,正赫然立着一块木质牌位!
那牌位看起来颇有些旧了,但却被人擦拭得一尘不染,无半点浮尘,边缘依稀可见细腻的包浆,显然是常年被人摩挲留下的痕迹。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眼底同步掠过一抹惊愕之色。
卢蕊缓步上前,将身子凑近供桌,仔细辨认着那牌位上面的字迹,唇瓣轻动,低声念出:“故潘氏若兰之位……”
“潘氏?”
褚玉微微蹙眉,眼底满是茫然之色。
“她是谁?为何被供奉在此?”
容瑾的生母潘氏殁于二十年前,那时候褚玉尚且年幼,自然不会记得陛下身边曾经有过一位姓潘的妃子。
但卢蕊毕竟出身高门世族,且素来喜好搜罗些朝野旧闻,知晓的宫闱秘辛远比褚玉更多,再结合方才容瑾的反应,便不难猜想到这位“潘氏”的身份了。
“我知道了,这位潘氏,便是燕王殿下的生母。”
一语惊醒梦中人。
褚玉面色微愣,脑中瞬间浮现出了一些尘封的记忆。
她记得,父亲曾经同她说起过,燕王的生母早逝,且忌日恰好撞上了陛下的万寿圣辰,所以每年普天同庆之日,他只得独自一人去祭拜亡母,十分可怜。
若是这位潘氏当真是他的生母,那便不难解释他为何会在今日孤身一人来到这僻静荒芜的披香殿了。
原来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祭拜自己的母亲。
想通了此间关窍,褚玉眸光微动,内心思绪翻涌,说不清是唏嘘还是怅然。
可就在这时,耳畔忽然传来了卢蕊惊疑的低语声。
“奇怪,这幅画像……”
听到这话,褚玉才从万千思绪中骤然回神,顺着卢蕊的目光,看向供桌正上方悬挂着的那幅画像。
和那牌位一样,这画卷看上去也有些旧了,纸张微微发黄,却装裱完好,经年不损,显然是被人悉心珍藏保存的。
画面上是一名容貌姣好的年轻女子,穿着一身淡紫色罗裙,发髻高绾,姿态娴雅,眉眼间自带一股温柔沉静的气质,仿佛只看一眼,便能抚平人心底的浮躁。
此画悬挂于潘氏牌位之后,想必这画中之人,便是燕王的生母——潘氏本人了。
可看清女子眉眼的刹那,褚玉和卢蕊的心底却不约而同地产生了一股强烈的熟悉感。
这画上的女子,怎么和卢蕊的姐姐长得这般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