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这种关键的时候,他们这里就越不能出事。
程方好也明白这一点,但那些人短时间内也不会离去。
方旗山他们还有事要做,眼下都开始各自忙活起来。
程方好没去牢房那边,而是带着王若芳去了大理寺门口。
门口蹲坐着不少人,程方好一出现,他们就转身看过来。
即使程方好看不见,也能感受得到那些目光的热烈。
“在这边搭个棚子,送些热汤饭吧。”
他们不愿意进去,眼下也只能这样,不然一直待在外面也不是个办法。
听到程方好这么说,有人上前问:“姑娘,我女儿在里面怎么样了?真的要判绞刑吗?”
程方好也没办法给他们答复,那人轻轻扯住她的衣角。
“我们只想问问,到底是个什么章程,也想为自己的孩子求个情。”
程方好眼中逐渐出现了一位娘亲的模样。
妇人眼眶红肿,声音嘶哑,泪眼婆娑地看向程方好。
程方好低下了头:“还未有决断。”
她转头,让王若芳先把热汤饭送来。
哪怕吃不下,尝几口垫垫肚子也是可以的。
程方好转身先回去,脚步匆匆。
她现在也不知道结果如何,所以无法回答。
江观棋站在院子里,如今这案子其实已经结束,他手中无事,反倒是闲了下来。
看见程方好面色不忍地回来,江观棋也没有说话。
大家都在等,等这件事有个说法。
在天快黑的时候,宫中来了人,是景佑帝身边的太监苏德喜。
苏德喜对着江观棋福了福身。
“奴婢来,是传圣上口谕。”
大理寺众人连忙跪下,程方好也跟着一起。
苏德喜朝外面看了一眼,眼神怜悯。
“圣上说了,九位姑娘的罪行,按照谋杀案来判,不能减免或赦免。”
江观棋应了一声,他有想过会是这个结果。
程方好睫毛轻颤,心情沉重,还是不行吗?
苏德喜叹了口气:“圣上说了,于情理可减轻,但若写下这道圣旨,便是在我朝几百年的律法上开了个口子,助长不好的风气。”
所以必须要按照谋杀来判,没有转圜的余地。
这也是景佑帝思量再三的结果,而且就这半天的功夫,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还有内阁首辅都去了景佑帝那边,劝景佑帝不可网开一面。
苏德喜当然也很惋惜,只不过他们说得都有道理。
“陈情书圣上也看了,圣上说,可对九位姑娘家中进行补偿,虽然孩子没了,可活着的人都是要朝前看的。”
苏德喜言尽于此,从这边离开。
程方好跪在冰凉的地上,她以为自己会情绪激动地反驳,可真的知道结果时,反倒生出一种无力感,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
景佑帝的考量,程方好也能明白,因为她已经经历过一次类似的事情,所以能理解。
只是第二次还是这样,程方好垂下了脑袋,心中思绪万千。
旁边有人伸出了手,“起来吧。”
是江观棋的声音,伴随着外面的哭声。
程方好伸手,隔着衣服料子,握住了江观棋的手臂,慢慢站起来。
两人接触,程方好看到了江观棋的面貌。
这是程方好第一次见到江观棋。
恍惚间,程方好还以为是她从前去过的庙宇中菩萨落下凡尘,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同时心里冒出疑惑。
江观棋还是那副无悲无喜的样子,他只是扶着程方好站好就收回手,而后去安排事宜。
程方好想着江观棋的表情,江观棋似乎早就知道会如此。
“大人,你最开始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吗?”
江观棋听了程方好的话,颔首道:“我朝律法严明,我一开始便想到了。”
会去跟景佑帝说这件事,也不过是因为心里有些惋惜。
他有一瞬间也以为会有改变的,但是听到景佑帝说的话时,他就明白了。
程方好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她其实也没有怪别人,如今收拾好心情,就要准备接下来的事情了。
外面那些人显然也听说了景佑帝的判决,他们呜呜哭泣着,心头的怒火在这时候才被点燃。
他们说着老天不公,说着张冬晖,说着严苛的律法,到最后夫妇俩抱头痛哭,怪着自己。
“是我们没有早点发现,要是能早点发现,事情就不会这样了。”
那些声音一点一点传了进来,程方好往回走,耳边又响起一阵哭声,仿佛从十几年前传来。
她身形晃了晃,但脚步又坚定起来。
对于被判刑一事,被关在牢内的九人痛快地签字画押。
邹蓁蓁笑了声:“反正张冬晖死了就行,不让他去祸害别的姑娘。”
其他人也都笑了起来,董悦笑完说了句:“就是有点对不起爹娘,养我一场,没法为他们养老送终了。”
笑着笑着几人又哭了一场,苏杏抬头询问:“程姑娘,临死前,我还能见爹娘一面吗?”
她其实还想问能不能见一见刘溪云,那傻子在家里听说这事,估计要哭坏眼睛了。
“当然可以。”
这一点程方好已经从方旗山那边了解过了,行刑日应该会定在下月,到时候还能安排与家人再见一面,算是法外开恩,了却双方心愿。
听到苏杏的声音,程方好补充一句:“你要见见刘溪云吗?”
想来刘溪云受伤应该也差不多好了,临行前,两人也能见上一面。
苏杏犹豫了,“让我再想想吧。”
程方好没有强求,只是转达了一下。
后面的时间,都是给这些人定罪,而后安排一些事宜。
许是因为知道大理寺门口发生的事情,刑部和都察院在复核之后,确认无误,又把事情丢给了江观棋。
大理寺人手本来就少,就连留在这里的程方好也没闲着。
也是这时,大理寺的大门又被推开。
“江观棋,这一回你真的得感谢我了。”
江观棋抬头,就见谢归舟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带着一堆人。
“知道你大理寺缺人,我特地跟我爹说了,让他禀奏圣上,圣上大手一挥,就送了这些人来。”
谢归舟脸上带着明媚的笑,一下子就驱散了大理寺压抑的气氛。
他扭头,哎了一声。
“程姑娘,你也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