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方好的脑袋埋在书案中,她手中放着几本盲文书册,这是方旗山他们找来的,另外就是些关于此次案件的文书了。
她现在已经不需要看盲文,指尖与纸张接触就能看到上面写了什么,不过为了遮掩,她还是放了几本盲文书在旁边。
“谢世子。”
听到这欢快活泼的声音,程方好有一瞬间的恍惚。
案子定刑之后,程方好就一直陷入了忙碌中,也只有在忙的时候她才不会去想那些事情。
江观棋起身,看着谢归舟身后的人。
“都是皇上派过来的?”
谢归舟点头。
“是啊,知道你这边人手不够,我特地去让我爹要的人来,绝对可靠。”
既然是景佑帝指派来的,那确实是没什么问题。
江观棋接过名册,先给他们安排了职务。
有人手帮忙,事情一下子轻松了很多。
程方好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有人靠近。
“程姑娘,你怎么又来大理寺了?”
谢归舟好奇地盯着她,两只手搭在书案上,撑着下巴。
“来帮忙。”程方好言简意赅地解释。
谢归舟注意到程方好面前放着的东西,他拿起来看了看。
“这些人定了罪,是要等到四月三号行刑是吧?”
程方好点头。
在行刑前,还要安排他们的亲人见一面,程方好身体往后靠了靠,眼下事宜安排得差不多了,明天就可以让人过来。
谢归舟有些唏嘘,这案子他也听说了,送到景佑帝那边时,他还以为景佑帝会网开一面,没想到最后还是按照谋杀罪判了。
他挪到江观棋那边,压低声音。
“你这次可是太冲动了,刑部和都察院那边都等着抓你的错处,你这是亲手将把柄给了他们。”
江观棋倒是不太在乎。
“我觉得可以做,就去做了。”
谢归舟哎了声,江观棋这脾气,认定的事情绝不更改,他才是最轴的一个人。
江观棋合上手里的名册:“你带来的这些人正好,此案细节不好透露出去,到时候那些在外乱说话的也要教训一下,如今是可以腾出手了。”
程方好站起身,“那我就先去休息了。”
明天还要接人,等接完这些人,程方好就可以回聚福堂。
不知不觉间,她竟然有些习惯在大理寺的生活了。
等人走了,谢归舟忽然问:“你是想让程姑娘来大理寺?”
江观棋指尖微顿。
“上次问过,她拒绝了。”
谢归舟坐在江观棋面前,对于程方好会拒绝,这其实也不奇怪。
但是看江观棋的样子,似乎并没有觉得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
两人自小就认识,互相太熟悉了。
江观棋把文书放好。
“你也该回去了。”
谢归舟眉毛一挑,有些不满。
“我给你帮了这么大的忙,你这就要赶我走了。”
“忙完了请你吃饭。”
江观棋撂下这句话,就从正堂这边出去,谢归舟追着他的脚步。
“行,到时候去聚福堂好了,我上回见聚福堂那边新出了几道菜,正想着尝尝呢。”
谢归舟是真喜欢聚福堂的饭菜,不过他平日里太忙,也没时间常去。
江观棋答应下来,又问:“你在五军营那边还顺利吗?”
谢归舟回得迅速。
“有我爹的名声在,我当然顺利得很,不过我还是想去神机营那边。”
谢归舟想接触一下火器,只不过神机营那里,就算是他爹亲自开口,也没办法把他给塞进去。
江观棋却知道,事情不会像谢归舟说的那么乐观。
“你有锦宁侯庇佑,这件事好坏参半,难免会有人觉得是靠着这些进去,没什么真本事,你想要站稳脚跟,也是不易。”
谢归舟笑了一下:“还是你了解,不过没关系,迟早他们会知道我是有实力的,如今鞑靼部和瓦剌部还有兀良哈部始终是心腹大患,我也在等一个机会。”
他出生之前,鞑靼部嚣张跋扈,父亲的功勋就是在这时立下的。
谢归舟没能赶上那个时候,不过如今鞑靼部又有再起之势,这也是谢归舟的机会。
江观棋点头:“你有盘算便好。”
两人分开,等到次日一早,大理寺外就来了一些人。
程方好带着他们进来,在大理寺也有好几日了,她逐渐熟悉了这里的陈设,所以很快就到了牢房这边。
邹蓁蓁抬头,看见自己的爹娘过来,连忙起身。
“爹,娘。”
邹家父母过来,双眼含泪。
这边都是差不多的景象,程方好把苏家父母还有刘溪云送到了苏杏这边。
苏杏一抬头,就看见了刘溪云泛红的眼眶。
两人隔着牢房相望,一时无言,最后还是刘溪云先开了口。
“我听伯父伯母说能来见你一面,就跟着一起了。”
她哽咽着,苏杏抬手,擦了擦她的眼泪。
“对不住,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真相的,但我那时候真的没有勇气。”
苏杏到现在还是觉得愧疚,她其实尝试过,隐晦地跟爹娘说过。
她那时候还用了自己听说的事情告诉父母,想看看爹娘是什么态度。
那时苏父一听就变了脸色。
“那是你认识的人?”苏父语气突然严厉了起来。
“是。”
“离她远点,这种事情,说出去都要被人戳脊梁骨,你别跟她再玩了,太丢人。”
只这一句话,就让苏杏没了说下去的勇气。
苏父此时羞愧地低下头。
“是我对不起你。”
苏杏嗐了声:“说这些也没用了,你和娘以后照顾好自己吧,溪云,我又得麻烦你了,帮忙看顾一下我家。”
刘溪云握紧了她的手。
“你说的什么话,我当然会帮你的。”
苏杏表情松快了许多,她安慰着爹娘,说了许多话,最后转向刘溪云。
“溪云,你会幸福的。”
刘溪云骂了句:“你这个傻瓜。”
苏杏眉眼含笑。
“这一次,是真的要说再见了。”
程方好站在后面听着那边的动静,方旗山面色不忍。
“程姑娘,你要是不忍心,就先回去吧。”
程方好摇头:“我没事。”
她一直等到这边结束了,然后把人给送回去。
牢房内重新恢复安静,到最后,又响起低低的啜泣声。
程方好从这边离开,事情要结束了。
背上那种沉重的感觉消失,她前方出现了一个人。
江观棋看着她的侧脸。
“现在有空吗?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