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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宁公主伏在贵妃怀里,将方才在凤仪殿受的委屈,和在侯府里的憋闷,一股脑儿地全倒了出来。

“母妃,您是没看见……裴砚声他,他现在简直是鬼迷了心窍!为了护着江月凝那个贱人,他竟然……竟然把家里的账本送去户部查!这传出去,我这个未来侯夫人的脸面往哪儿搁?皇家的脸面又往哪儿搁!”

她越说越气,从贵妃怀里抬起头,一双眼睛又红又肿,满是恨意:“还有我母后!我跟她诉苦,她非但不帮我,还反过来训斥我,说我不懂事,说我不该去争风吃醋!这哪里是争风吃醋?江月凝都要被休了,还霸着侯府不走,如今又贪墨了那么多银子,我难道不该管吗?”

“好了好了,我的心肝儿。”贵妃拿着柔软的锦帕,心疼地为她擦着眼泪,声音又软又媚,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皇后娘娘也是为了你好,她素来端庄,自然是希望你也能做个贤良的主母,不与人争执。”

“可我才是正牌的公主,是板上钉钉的侯夫人!她江月凝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我跟她争?”长宁公主不服气地嚷嚷。

“是是是,她不配。”贵妃顺着她的话,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珠子却滴溜一转,话锋也跟着一转,幽幽地叹了口气,“只是啊,这男人心,海底针。本宫就是担心,那定安侯……是不是对她还顾念着旧情?”

“旧情?”长宁公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声音尖利得有些刺耳,“什么旧情!他都要娶我了!再过两个月,我就要嫁进侯府了!他还敢对那个下堂妇有旧情?”

“哎呀,你这孩子,急什么。”贵妃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又把她搂进怀里,语气却愈发意味深长,“本宫也是瞎猜,你想啊,那江月凝毕竟陪了他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定安侯又是重情义的人,说不定……就是心里有愧,想在她走之前,多补偿她一些,所以才处处护着她,不想让她背着污名离开。”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可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长宁公主的心上。

补偿?她一个要被赶出家门的女人,凭什么还要裴砚声补偿?他的人,他的心,他的一切,都该是她长宁的!

“我不管!我不管他是有愧还是有情!”长宁公主猛地推开贵妃,站起身,在殿内焦躁地来回踱步,“我决不允许!他心里只能有我一个人!我嫁过去,那侯府里就不能再有江月凝这个人,一根头发丝都不能有!”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贵妃,眼神里满是恳求和依赖:“母妃,您最疼我了,您得帮帮我!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傻孩子,母妃当然帮你。”贵妃拉着她的手,让她重新在自己身边坐下,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笑容,“这点小事,何至于让你气成这样?你忘了,你还有个哥哥呢?”

“哥哥?”长宁一愣。

“秦王啊。”贵妃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你秦王哥哥,跟那定安侯私交甚好,时常在一处议事。男人之间说话,总比我们女人家方便。让他去探探口风,敲打敲打那裴砚声,让他明白,谁才是他该捧在手心上的人,谁又是他该立刻舍弃的敝履。这不是正好吗?”

长宁公主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她怎么忘了秦王哥哥!

裴砚声再怎么护着江月凝,总要给秦王哥哥几分薄面吧?

“还是母妃有办法!”长宁公主破涕为笑,心里的郁结一扫而空,“我这就去找秦王哥哥!”

“去吧去吧。”贵妃慈爱地看着她,“就说,是母妃让你去的,让他务必帮你把这口气出了。”

看着长宁公主兴高采烈离去的背影,贵妃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不见底的冷意。

江月凝,裴砚声……

一盘好棋,总要有些棋子,才能搅动风云。

……

三房的院子里,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裴泽在屋里来回踱步,一张脸阴晴不定。他没想到,裴砚声竟然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直接捅到了户部去!

那些做出来的假账,骗骗府里这些内宅妇人还行,可要对上户部那些成了精的老油条,简直就是班门弄斧!

天大的笑话啊,府邸里的破事居然要户部的人帮忙算,这不是闹吗?闻所未闻!

但是,万一……万一被查出什么来……

他越想越怕,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吱呀’一声,房门很快被推开。

于氏端着一碗安神汤走了进来,她将汤碗轻轻放在桌上,看着丈夫那副热锅上蚂蚁的模样,眼神平静无波。

“还在为书房的事烦心?”

裴泽一见是她,没好气地吼道:“你懂什么!妇道人家,别来烦我!”

于氏没有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缓缓开口:“我确实不懂朝堂上的勾心斗角,我只问你一句,你为何要这般为难月凝?”

“我为难她?”裴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怒道,“是她为难我!是她把持着府中大权,克扣我们的用度!我不过是想拿回一点属于我们三房的东西,有什么错?”

“属于我们的?”于氏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晨钟暮鼓般的穿透力,“夫君,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这些年,若不是二嫂和砚声撑着,若不是月凝精打细算地操持着这个家,我们三房能有今日的安稳日子吗?”

她上前一步,目光里带着深深的失望:“侯爷给你的那些生意,给你铺的路,难道还不够多吗?人的贪心,是永远没有尽头的。你为了那点蝇头小利,去构陷一个对我们家有恩的人,你的良心,真的能安吗?”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裴泽的怒火。

他猛地一拍桌子,茶碗里的水溅了出来,他指着于氏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才是你丈夫!你不帮着我,竟然反过来帮着一个外人说话!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口不择言:“我告诉你,于氏!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让你过上好日子!你倒好,在这里跟我讲什么良心!你要是真有良心,就该跟我站在一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胳膊肘往外拐!”

他看着于氏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只觉得一股邪火从心底直冲头顶。

这个女人,自从十年前开始吃斋念佛,就变得越来越古怪,越来越不像他裴家的人了!

“我告诉你,这事没完!她江月凝想把我拉下水,没那么容易!”裴泽发着狠,眼中闪过一丝毒辣,“我倒要看看,户部查出来,到底是谁死!”

于氏看着他那副执迷不悟、状若疯魔的样子,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再多说一个字。

她知道,多说无益。

这个家,从根上,就已经烂了。

她能做的,唯有日日诵经,祈求佛祖保佑那些身在风暴中心,却心怀善念的人,能够平安渡过此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