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白接入通讯。
“协议性注销会影响精神图景。”他声音温和，却比平时更沉，“一个人被系统层面抹掉，又保留残余权限，精神图景容易出现替代结构。”
温见栀想起闻鹤眠的田园小镇。
外观温柔，内里是实验室变体。
那不是单纯怀旧。
也可能是他被注销后，用残余权限和旧记忆给自己搭出来的壳。
门外传来贺兰序的声音。
“打开共享。”
温见栀没有立刻答应。
“殿下要看什么？”
“皇室批准时间。”
她把外层记录投到门内屏幕，再同步给外侧。
贺兰序看见批准时间后，沉默了很久。
那是旧监护协议签署后不久。
也就是说，皇室接收“未命名向导样本”后，很快批准了S-05协议性注销。闻鹤眠不是偶然消失，他被制度有意移出系统。
贺兰序低声问封存官：“当年是谁批准的？”
封存官没有回答。
系统自己补了一行。
【批准链：皇室封存室，白塔旧医学端，监督编号01。】
三方。
又是三方。
温见栀把批准链保存。
她没有替闻鹤眠说一句“他无辜”，也没有说皇室一定是凶手。她现在能确认的只有一件事：S-05死亡登记不是死亡，闻鹤眠被协议性注销过。
这足够了。
页面底部还有一行外层备注。
【残余签收权限有效范围：第九页原件移交前。】
温见栀心口微微发沉。
这解释了为什么第九页原件移交前，会出现S-05签收。
闻鹤眠当时还保留着一段残余权限。
他用那段权限碰过原件。
也可能把原件交给了黑鸦。
记录片忽然发出轻响。
S-05注销页背面浮出一行手写字。
字迹很旧，像用力刻上去的。
【别让小九完成命名。】
这行手写字停在屏幕上，像一枚钉进旧纸里的针。
走廊里没人再提夜间复核。
白塔向导退了，皇室值守官也退了，只剩贺兰序还站在门外。他没有进来，像也知道此刻任何一步靠近都会被环境异常记录咬住。
温见栀把S-05注销页背面的手写字保存下来。
然后，她输入01。
系统立刻弹出拒绝。
【权限不足。】
【该编号身份不可查询。】
裴烬的远程端传来一声低笑：“意料之中。”
温见栀没有失望。
她本来也没打算查01是谁。
她改了查询条件。
【编号01】
【查询范围：见证事件类型】
【不读取身份】
系统卡住很久，终于吐出三类词。
【命名】
【注销】
【封锁】
温见栀把三类词拖到行为表里。
第一行：
【未命名向导样本，旧监护协议，见证：01】
第二行：
【S-05协议性注销，监督：01】
第三行：
【夜间接触监督，监督：01】
她继续往下查。
【S-09，命名程序，见证：01】
【A-15撤退封锁，见证：01】
周凛的通讯在这时接入。
【A-15幸存者广播补充：撤退前出现旧式封锁口令。】
他没有多话，只把证词补了进来。
黑豹的精神体影像随证词短暂出现。右眼白翳仍旧明显，伏在阴影里，冷冷盯着那条“A-15撤退封锁”。
温见栀把周凛证词拖进行为表。
【A-15撤退封锁，幸存者广播证词可对照。】
陆沉野的军部端也亮了。
【军部旧战场封锁记录补充：边境回收失败，监督编号01。】
温见栀的笔停住。
边境。
又是边境。
第83章的缺页页脚有“边境回收”，现在陆沉野补进来的旧战场封锁记录，也出现了01。
陆沉野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
“这份记录不完整，只能证明01参与过边境封锁。”
“够了。”温见栀说。
她不需要一口吞下全部真相。
行为表一行行变长。
命名。
注销。
封锁。
01每次都不露面，却都站在程序最后一层。它像一枚印章，不负责解释，只负责让所有决定生效。
裴烬的声音低了下来。
“温小姐，这个方向对。”
“你也查过？”
“查过身份。”裴烬笑了笑，“没查出来。”
“所以改查行为。”
“嗯。”他顿了下，“匿名高权限最怕这个。名字藏得住，手脚藏不住。”
温见栀把行为表生成临时证据。
【01行为轨迹表】
【命名，注销，封锁，边境回收失败】
系统自动补全最后一行。
【S-09，深渊锁第一层命名失败。】
房间里的温度又低了一点。
温见栀没有移开视线。
深渊锁。
这个词终于从黑鸦残影里，走进了正式系统。
【S-09，深渊锁第一层命名失败。】
这一行出现后，听证系统自动重启。
皇室临时休息室里的墙纹亮起金光，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温见栀还没关掉行为表，封存官已经带人赶到。
白塔远程端同步接入。
林主任的声音比夜色更冷：“深渊锁属于最高风险字段，白塔要求立即接管。”
皇室封存官同时道：“该字段证明旧监护协议必要，皇室要求启动保护性居留。”
两句话几乎重叠。
温见栀垂眼，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白塔说她危险。
皇室说要保护。
可他们盯住的都是同一把锁。
裴烬的远程见证端亮起：“审判庭要求保留争议字段，不许任何一方单独接管。”
陆沉野的军部巡防定位逼近宫墙正门。
【陆沉野：别让他们读取深层。】
温见栀回了一个字。
【嗯。】
她把“深渊锁”字段切到外层说明。
【是否读取完整字段】
她选否。
【是否读取外层说明】
她选是。
封存官厉声道：“温小姐，你无权单独选择读取范围。”
“完整字段会触发我的精神反应。”温见栀看向她，“你们刚才都想拿这个反应。现在我只读外层说明，谁反对，谁就是想刺激证据对象。”
裴烬笑了：“这句话我替审判庭记下。”
沈砚白也接入。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
“医学观察端支持只读外层说明。”
白鹿的光隔着通讯端落下来，温见栀腕侧的体温薄片终于不再继续闪红。
外层说明展开。
【深渊锁：命名封锁装置。】
【用途：防止目标被原始精神海识别。】
【第一层：命名。】
【第二层：锚点。】
【第三层：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