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凛在听到楼羡的话后,脸色阴沉。
“吴茂?”
“不一定。”
楼羡道:“也许还有别人。”
楼凛闭了闭眼。
他忽然想起方才欢娘站在屋里的样子。
眼尾红着,怀里抱着孩子。
像一株被风雨打过的花,却仍旧硬撑着不肯倒下。
他心里当然心疼,却也有些生气。
生气自己不能逼她说。
也恼怒自己竟真的差点把她逼到更难堪的境地。
楼凛声音低哑。
“她不肯告诉我。”
楼羡看了他一眼。
这话听着像抱怨,却又藏着难得的失落。
楼羡道:“她不是不信你。”
楼凛冷笑。
“你倒会替她说话。”
楼羡淡淡道:“她是不敢让你知道。”
楼凛一顿。
楼羡继续道:“她怕你为她掀了这趟局。”
“也怕你因此出事。”
楼凛喉结滚了滚,心像被什么狠狠掐住了一样。
这一刻,他忽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欢娘不说,不是不信,是怕他控制不住。
这听起来更糟。
可偏偏又让他心里那股酸涩缓了半分。
楼凛沉声道:“我会收着。”
楼羡微微挑眉。
“二哥能收得住?”
楼凛冷冷看他。
“你少激我。”
楼羡笑了笑。
“好。”
他顿了顿,又道:“今日要到白石镇。”
“从现在起,别再因为我从她屋里出来这件事同她闹。”
楼凛眼神一沉。
楼羡却先一步道:“你若真想问,等这趟过了,等她愿意说。”
“在那之前,别逼她。”
这话从楼羡口中说出来,楼凛只觉刺耳。
可刺耳归刺耳。
他知道他说得对。
许久,楼凛才道:“我不是你。”
“我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我只知道,谁敢动她,我就剁了谁。”
楼羡看着他。
“那就把刀藏好。”
“别还没见到敌人,先把她吓着。”
楼凛沉默。
半晌,他转身往外走。
楼羡道:“去哪儿?”
楼凛头也不回。
“重新买早食。”
楼羡一怔,随即低低笑了一声。
“方才那包不是还能吃?”
楼凛脚步一停,冷冷道:“被我捏皱了。”
楼羡笑意更深。
“欢娘不会嫌弃。”
楼凛没回头。
“我嫌弃。”
说完,他大步离开。
楼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唇角的笑慢慢淡了些。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扯皱的衣襟。
果然,二哥还是难哄。
……
欢娘刚把团哥儿哄好,门外便又响起脚步声。
她心口一紧。
这次进来的却是玉珠。
“欢娘,夫人让你收拾一下,半个时辰后启程。”
欢娘点头。
“好。”
玉珠看见窗台上的油纸包,笑道:“这是二公子送来的?”
欢娘脸上一热。
“许是厨房送错了。”
玉珠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却没有拆穿。
“那你趁热吃些,今日要赶路,午时未必能好好歇。”
玉珠走后,欢娘坐到桌边,慢慢打开那包热饼。
饼已经有些凉了。
却还带着一点芝麻香。
她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热饼已经有些凉了。
芝麻香还在,入口却发干。
欢娘咽得很慢。
她低头看着手里被捏皱的油纸,心里像压着一团东西,怎么也散不开。
楼凛生气时,总像一团火。
烧得快,也烧得凶。
可方才他转身离开时,背影却沉得厉害。
欢娘想起他手里那包热饼。
想起他说,一早来找她,是怕她没吃东西。
她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时,欢娘还以为是玉珠回来催促。
她把油纸包重新合上,起身去开门。
门刚打开,便看见楼凛站在外头。
欢娘愣了一下。
楼凛手里又拎着一只油纸包。
是新的。
还冒着热气。
他跑得像是有些急,额前碎发被晨风吹得微乱,肩上也沾着一点清晨的薄露。
两人隔着门槛对视。
欢娘先移开了眼。
“二公子怎么又回来了?”
这一声二公子,叫楼凛眉心微微皱了一下。
可他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纠正。
只是把手里的油纸包递给她。
“重新买的。”
欢娘没有接。
楼凛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那只旧油纸包。
“那包凉了。”
欢娘道:“还能吃。”
“不好吃了。”
“不过是填肚子的东西。”
楼凛看着她。
“给你的,不能只是填肚子。”
欢娘心口轻轻一动。
她到底伸手,接过那包新的。
热意隔着油纸传进掌心。
里面不只是热饼。
还有两块枣糕和一只温热的鸡蛋。
欢娘低声道:“我吃不了这么多。”
楼凛道:“吃不了便留着路上吃。”
他说完,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欢娘抬眼。
“二公子还有事?”
楼凛站在门外,神色难得有些不自在。
他向来不会低头。
在军中也好,在将军府也罢,犯了错便认罚,却极少同谁说软话。
可此刻,他看着欢娘泛红的眼尾,喉间像被什么堵住。
方才楼羡说得对。
他总以为,护着一个人,便该把刀亮出来。
谁敢靠近,便砍了谁。
可他忘了。
刀太快,也会伤着她。
楼凛沉默许久,才低声道:“方才的事,是我不对。”
欢娘微怔。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楼凛避开她的目光,声音有些发硬。
“我不该在门口同楼羡动手。”
“也不该当着团哥儿的面发火。”
欢娘看着他。
楼凛继续道:“更不该逼你解释。”
“你不愿意说,自然有你的道理。”
他说得很慢。
像每一句,都要先同自己那点脾气较量一回。
欢娘心里的气,忽然便散了一半。
可她还是道:“你当时不是这样想的。”
楼凛抿紧唇。
“当时我只看见他从你屋里出来。”
“又看见你哭过。”
“我……”
他顿了一下,像是不太愿意承认。
“我嫉妒。”
欢娘耳尖微热。
楼凛抬眼看她。
“也害怕。”
这两个字,比嫉妒更叫欢娘意外。
她轻声道:“你怕什么?”
楼凛扯了下唇角。
笑意很淡。
“怕你遇上事,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我。”
“怕你宁愿在他怀里哭,也不肯同我说一句。”
欢娘呼吸一滞。
她没有想到楼凛竟会这样直白地说出来。
楼凛看着她,声音越发低。
“我知道自己脾气不好。”
“做事也冲。”
“你怕我知道以后乱来,不是没有道理。”
“可欢娘,我也可以学。”